护卫队长领命而去,朱宸濠整理了下蟒袍,定了定神,朝着银安殿快步走去。刚踏入银安殿,就见安化王朱寘鐇已端坐于殿中左侧的客座上。朱寘鐇一身蟒袍端正整齐,腰佩玉带,坐姿挺拔,神色淡然,不见丝毫局促,仿佛这宁王府的银安殿,本就是他的地盘一般。他身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杯尚未动过的清茶,热气袅袅升起,却丝毫没打乱他沉稳的气场。朱宸濠见状,心中的疑惑更甚。一个奉皇命而来的藩王,却如此从容不迫,实在不合常理。他压下心中的杂念,快步走上殿中主位旁,对着朱寘鐇拱手一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不知安化王殿下驾临,本王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朱寘鐇缓缓起身,同样拱手回礼,声音沉稳有力:“宁王客气了。本王奉皇命前来,叨扰之处,还望海涵。”二人礼毕,各自归座。殿内的侍从奉上清茶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关上,整个银安殿内,只剩下朱宸濠和朱寘鐇二人。寂静的氛围中,带着一丝无形的张力。朱宸濠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紧紧盯着朱寘鐇,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殿下自称安化王朱寘鐇,不知可有凭证?”他这话问得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如今刘养正被抓,他本就心神不宁,对任何突然出现的人,都充满了戒备。眼前这个自称安化王的人,来历不明,还说奉皇命而来,他必须先确认对方的身份,才能继续往下谈。若是连对方是谁都搞不清楚,万一落入了李东阳设下的圈套,那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朱寘鐇闻言,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他缓缓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白玉牌,又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明黄色敕书,轻轻放在案几上,朝着朱宸濠推了过去。“宁王请看。”朱寘鐇语气平静,“这是本王的藩王玉牌,上面刻有本王的名号和封地;这份是先帝亲赐的敕书,载明了本王的宗室身份和藩王权责。”“宁王身为大明藩王,对这些凭证,想必不会陌生。”朱宸濠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玉牌和敕书上,眼神一凝。他放下自己的茶杯,起身走到朱寘鐇的案几旁,拿起那块白玉牌仔细端详。玉牌质地温润,触手生凉,上面用篆书刻着“安化王朱寘鐇”六个字,字迹规整,刻工精良,边缘还刻有皇室专属的云纹图案。这玉牌的材质、工艺和纹路,都与他自己的藩王玉牌如出一辙,绝非寻常工匠能够仿制。他又拿起那份敕书,小心翼翼地展开。敕书用明黄色的锦缎装裱,上面是先帝的御笔亲书,字迹苍劲有力,盖着皇帝的玉玺大印,印文清晰可辨。敕书的内容,详细载明了朱寘鐇的宗室谱系——庆靖王朱栴第四子朱秩炵之孙,第三代安化王,封地宁夏,享藩王俸禄,权责分明。朱宸濠越看,心中的疑虑就越少。这些凭证,都是藩王身份的核心证明,仿制难度极大,而且一旦仿制,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没人敢轻易尝试。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安化王朱寘鐇无疑。确认了身份,朱宸濠的态度,顿时恭敬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宗室字辈的规矩。他是宁王朱权之后,属于“宸”字辈;而朱寘鐇是庆靖王朱栴之后,属于“寘”字辈。按照大明宗室的字辈排序,“寘”字辈比“宸”字辈高出一辈。如此一来,他理应称呼朱寘鐇一声“叔父”。朱宸濠收起玉牌和敕书,小心翼翼地放回案几上,然后对着朱寘鐇深深一揖,语气恭敬:“侄儿朱宸濠,见过叔父。”“先前不知是叔父驾临,多有冒犯,还请叔父恕罪。”朱寘鐇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起身:“宁王不必多礼。你我皆是大明宗室,同气连枝,些许误会,不足挂齿。”朱宸濠起身,回到自己的主位上坐下,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了一些,但新的疑问,又涌上了心头。他再次看向朱寘鐇,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忧:“叔父,侄儿有一事不明,还请叔父解惑。”“大明祖制,藩王不得私自离开藩地,违者严惩不贷。叔父身为安化王,为何会离开宁夏藩地,来到南昌?”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祖制如山,藩王私离藩地,乃是重罪,轻则削爵夺禄,重则赐死抄家。朱寘鐇身为藩王,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可他不仅私离了藩地,还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南昌,甚至自称奉皇命而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祖制有所松动?还是陛下真的有特殊的旨意?朱寘鐇闻言,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语气平淡地说道:“本王之所以离开藩地,是因为本王意图谋反,被朝廷钦差欧阳铎抓了。”“什么?!”朱宸濠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谋反?!眼前的这位安化王叔父,竟然意图谋反?!这怎么可能?!谋反可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一旦查实,绝无生还可能。可眼前的朱寘鐇,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奉皇命前来南昌,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朱宸濠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涣散,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谋反了还能活着?而且还能被朝廷委派任务?这到底是什么操作?难道是陛下老糊涂了?还是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朱宸濠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让他头晕目眩,不知所措。他甚至开始怀疑,朱寘鐇是不是故意这么说,想炸他的话?毕竟,他现在也心怀反意,刘养正还被李东阳抓了,处境十分微妙。朱寘鐇这个时候说出自己谋反还活着的事情,会不会是李东阳派来的诱饵,想试探他的反应,引诱他说出自己的谋反计划?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野草一样,在他的脑海中蔓延开来。他看着朱寘鐇平静的神色,越看越觉得可疑。一个谋反过的藩王,怎么可能如此从容淡定?这太不合常理了!朱宸濠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混乱,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朱寘鐇颤声问道:“叔父……您……您说什么?您意图谋反?”“谋反可是滔天大罪,一旦查实,必死无疑,您……您怎么还能活着?”朱寘鐇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缓缓开口,将自己被抓的经过,简单地叙述了一遍:“本王在宁夏藩地,因不满朝廷的宗室政策,又受身边人蛊惑,一时糊涂,便意图谋反。”“本王暗中联络旧部,囤积粮草,打造兵器,准备举旗。”“可还没等本王正式动手,朝廷就派了钦差欧阳铎前来宁夏巡查。”“欧阳铎心思缜密,很快就察觉到了本王的异常,暗中收集了本王意图谋反的证据。”“随后,他趁本王不备,突然动手,调集兵力,将本王的府邸团团围住,本王猝不及防,被他当场抓获。”朱寘鐇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恐惧,仿佛那段意图谋反的经历,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惊雷,在朱宸濠的脑海中炸响。朱宸濠的脑子,更加凌乱了。他万万没想到,朱寘鐇不仅真的意图谋反,还被朝廷钦差当场抓获。这剧情,实在太离奇了!谋反被抓,竟然还能活着,还能奉皇命出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陛下真的打算对藩王网开一面?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更深层次的阴谋?朱宸濠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甚至开始怀疑,朱寘鐇是不是故意在诈他。故意说出自己谋反被抓还活着的事情,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想引诱他说出自己的谋反计划。毕竟,他现在的处境,和朱寘鐇当初谋反前的处境,有些相似。都是对朝廷的政策不满,都在暗中积蓄力量。朱宸濠越想,越觉得可疑。他看着朱寘鐇平静的脸,心中的警惕,再次提到了极点。他不能轻易相信朱寘鐇的话,万一这是一个圈套,他一旦露出破绽,就会万劫不复。朱宸濠强压下心中的混乱,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对着朱寘鐇说道:“叔父,你是不是和本王开玩笑啊。”:()朕,朱厚照,开局大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