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渠出口外是一片低洼的废弃蓄水池,池底早已乾涸,只剩龟裂的黑色淤泥和横七竖八的金属管道。眾人借著天边惨澹的灰白晨光,踩过一块块塌陷的混凝土板,朝著更深处的临时藏身点转移。风从残破的通风井里灌出来,带著冰冷的水腥气,吹得人脸颊生疼。
罗文的肩膀被莱拉简单包扎过,血虽然止住了,整条手臂却还是麻的,半边身体一动就扯著疼。他咬著牙跟在眾人后面,额头上覆著一层冷汗。泽恩几次想扶他,都被他摇头拒绝了。
“我还能走。”罗文低声道。
“你现在不像还能走的样子。”莱拉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反驳的意味,“再逞强,待会儿晕在路上,我可没力气背你。”
格雷走在前面,提著一把从黑曜卫队手里抢来的短管能量枪,不时回头张望。“前面那个泵站还能用,地下有旧维修间,够我们躲几个小时。”他顿了顿,又骂了一句,“这群王八蛋,追得真够紧。”
玛莎提著两只医疗箱,鞋底踩进淤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紧什么紧,他们补给都被我们截了,刚才那队暗影小队要不是跑得快,今天都得交代在那儿。”
艾拉喘著气笑了一声:“你少说两句,別把好运气说没了。”
“我这叫实话。”玛莎甩了甩被烟燻得发黑的头髮,“不过说真的,那个戴面具的傢伙拳头够狠,罗文,你居然能硬接他一击还站著,真不是一般人。”
罗文抬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跡,声音有点哑:“硬接完差点没站住。”
泽恩听得脸色发白:“那一拳打在鎧甲外壳上都能把人震成內伤,你居然还说得这么轻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莱拉忽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眾人立刻压低身形,四周一下安静下来,只剩远处风吹过破铁皮的哐啷声。莱拉走到一根断裂的输水管旁,侧耳听了几秒,低声道:“上面有巡逻艇飞过去了,两架,不低。”
格雷咧了咧嘴:“幸亏我们没走明路。”
“再等一会儿。”莱拉蹲下身,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天边一闪而过的淡蓝色光影,“它们要是盘旋迴来,说明发现了我们的踪跡。”
罗文靠著一截冷硬的管道,闭目缓了一口气。肩膀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体內的真元被先前那场搏杀耗得七七八八,这会儿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在经脉里缓慢游走。他吸了一口满是铁锈味的冷空气,低声问:“那批补给里有没有高浓度修復针剂?”
泽恩立刻翻开一只医疗箱,手忙脚乱地找起来。“有,应该有,我刚才看到过……等等。”他从底层翻出一支银白色的细长注射器,眼睛亮了一下,“找到了,军用修復针剂,应该是给暗影小队备用的。”
玛莎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玩意儿能用吗?別扎下去把人扎没了。”
泽恩把注射器对著微光看了看:“能用,没过期,配方是標准修復液,只是浓度高一些。”他看向罗文,“你肩膀上的骨骼和肌肉肯定都受衝击了,不打这个,后面几天你抬手都费劲。”
罗文伸出手:“给我吧。”
莱拉却先一步把针剂拿了过去:“你坐下。”
罗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慢慢在一块半塌的混凝土板上坐下。莱拉单膝跪在他面前,动作利落地解开他肩头已经被血浸透一半的绷带。晨光下,那片淤青和撕裂的皮肉看著格外狰狞,周围还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泽恩倒抽一口凉气:“那傢伙的拳劲里带著破甲震盪,幸亏鎧甲和你那点真元卸掉了一部分,不然骨头都碎了。”
“別嚇他。”莱拉皱著眉,把针剂缓缓推进罗文肩头的伤口附近,“你放鬆一点。”
针尖刺入的瞬间,罗文指节微微一紧,却没出声。修復液推进去时像一团冰火交织的液体,在伤处迅速扩散开来,先是一阵钻骨的刺痛,紧接著又有麻麻的暖意渗进肌肉。罗文呼出一口长气,额头的冷汗却更多了。
“疼就说。”莱拉低声道。
“还行。”
“嘴硬。”
玛莎在旁边抱著胳膊看,嘖了一声:“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贫民窟那帮小孩一见你就觉得你厉害了。”
罗文勉强笑了一下:“因为我被打了还不吭声?”
“因为你一看就像会狠狠干回去的那种人。”
格雷忍不住笑出声,压低嗓门道:“这话倒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