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一代学人最后的体面,是“我的学生不会这样”。
事情平息得也很快。
茶香混着烟味,屋里有点闷。下了一夜的雨,外头的玉兰都谢了。
“周老,您那学生现在可真出息了。”
“是啊是啊,风头正盛。”
“现在该叫‘宋主任’了。”
话题原本还算稳当。
直到一个年轻人笑着凑近,说:“哎,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简……简什么?确实出挑,身上真有那种劲儿。啧,看不出来宋仲行那人吧,外头瞧着冷,家里倒挺……”
话没说完,但言外之意很显然。
周老抬起眼,扫了他一圈。
“你是去看过,还是听别人嚼过?”
那年轻人一愣。
“你今年二十几了?”周老继续问。
“二十七……”
“结婚了?”
“啊……结了。”
“有女儿吗?”
“有,一个。”
周老点点头。
“那你回家得好好看着她。等她二十多岁,被人这么议论一句‘真有那种劲儿’的时候,你再想想,这话还能不能说。”
屋里的氛围僵住了。
这还不是他听过最糟的。这阵子,来的人多。他的学生出息了,连带着他这位老师也沾光。
没人会直说宋仲行的不好,但拐弯抹角地会谈起别的——“冶容诲淫”,这四个字在周老的脑子里转了又转,那人提起时,似乎真的在为宋仲行鸣不平,“家风不正,教出来的女人,会勾人。”最后,说这话的人,跟着他带来的礼物,一起被扔出去了。
周老自觉是年纪大了,但还没到迂腐、老糊涂的时候。
没过几日,宋仲行终于在一番簇拥着的庆贺后,登门拜访他这位老师。
其实事到如今,他心里还有一点侥幸,毕竟这种把戏他见多了,年轻的时候是大字报,中年以后换成材料、换成匿名信、换成群众反映。都不一定真,管用就行。
只要宋仲行解释一下,或者一句“污蔑”揭过。
他都信。
可宋仲行过来,依旧是那副尊师重道的模样,帮他倒茶、端水,还能关心关心他的身体,问他要不要去北戴河晒太阳。
于是他心里的那点侥幸终于塌了。
“你摸着良心说,这叫什么?”
他看着宋仲行这幅坦坦荡荡的做派,又想起那年喜宴上,小姑娘换牙、看着喜糖先看宋仲行脸色的样子。
“她喊你什么?”
“你把她养大,就是为了——为了——”
他气得有点哆嗦,有些话他甚至说不出口。
“你不是不懂道理,你是太懂了,所以你觉得自己可以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