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在雨幕中站了好久,身上的衣袍都已经湿透了。
过了半晌,他又回到了两人身旁,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昨晚我又梦见她了。”
曹寅说:“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念着。”
纳兰苦笑:“怎么能忘?她在梦里怪我,怪我娶了别人,怪我没有去陪她,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下面……”
这个发言有点危险,曹寅赶紧让他打住:“你这是给自己上了一副枷锁,把自己困在了原地。”
“我忘不了,忘不了……”
“唔……”胤祐学者曹寅的模样,双手离开栏杆,身体后仰,双脚抬高,屁股在细细的木头上找平衡,险些后脑勺着地,曹寅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了回来。
他看了看纳兰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大胆发言:“那她肯定一点也不在意你。”
纳兰捏他的脸:“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胤祐不以为然:“我当然懂,她要是在意你,就希望你好好的活着,才不会想着让你去陪她。”
“……”
纳兰想反驳他,却发现自己饱读诗书,道理却讲不过一个三岁孩子。
胤祐又说:“我哥哥去上书房读书,要搬去阿哥所,我额娘就说‘小四呀,以后额娘不能随时在你身边照顾你,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他学皇贵妃说话,神态、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纳兰从昨儿夜里梦见卢氏渐渐积蓄起来的哀思之情,到这里已经所剩无几。
曹寅在一旁幸灾乐祸:“七阿哥,别说了,他这个人小气得很,指不定明天就不来了呢。”
胤祐双手捂上自己的小嘴:“容若不要生气,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容若当然知道,小家伙也只是想宽自己的心。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
曹寅仰起头,半眯着眼看他:“那……明儿还来吗?”
胤祐说道:“当然要来。”
“你们两个……”
纳兰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荡然无存,看着眼前一大一小,气得想打人。
七阿哥是皇子,他不敢打,那就打曹寅吧。
曹寅功夫比他好,念在他是个多情婉转的贵公子,身娇体贵,经不住打,常常让着他。
胤祐从曹寅怀里摸出一包瓜子仁,数一颗往嘴里放一颗:“一、二、三……六、八、九……”
纳兰揪着曹寅的衣领,忽然松了手,问道:“这数的什么,七呢?”
胤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七在这儿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曹寅一把将他抱起来,搁在自己膝头,“你怎么这么可爱,我想把你偷回家。”
胤祐说:“我阿玛会把你的屁股打肿。”
“听到没有,把你屁股打肿。”
三个人正打闹着,忽然看到康熙身旁的顾问行急急忙忙从南书房的方向跑过来:“曹佐领,皇上那边有急事,让您赶紧过去。”
曹寅和纳兰对望一眼,问道:“公公可否告知是什么急事?”
顾问行看了他一眼,艰难的开口:“江宁送来的加急奏折,说是江宁织造曹大人病危……”
顾问行话音未落,曹寅已经跑得没影儿了,最后那一瞬间,曹寅眼里的震惊、焦急与悲痛之色深深地刻在了胤祐心里。
他本能地往纳兰身边靠了靠,后者摸摸他的脑袋,刚才还宽慰自己的小家伙,忽然露出如此茫然无措的神色,看得人心里柔软得不像话。
从那天以后,胤祐就没有再见过曹寅。后来他从容若那里得知,曹寅的父亲在江宁去世,他回家奔丧,需丁忧一年才能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