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轻轻扶在直哉肩膀,将他支撑起来,不叫他狼狈地倒下。
直哉挣扎着睁开自己被血和尘土粘住眼睫,却只看到一个比他自己宽阔不了多少肩头,和看起来同样纤弱背。
不过……看上去好像比他高一点,是同龄人吗?
他被来者面对面地支撑住,脑袋无力地搭在对方肩头。
对方有着一头漂亮雪白色短发,不是染那种,而是非常通透天生色,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一道笑吟吟,隐约带点小得意声音响起在直哉耳边:
“果然,是我第一个找到你。”
和穿着有些古板直哉不同,来者身上套着一件宽松又柔软套头衫,腿上穿着齐膝短裤。脚下踩着是最新款球鞋,整个人都非常有那种都市潮流味道。
他语气与穿着很搭配,都是那种活泼朝气风格。
“喂,你是游客吗?我没怎么在这边见过你啊。”
他说是纯正标准语,和直哉平时听到京都腔有很大不同,不过直哉觉得很好听……他大概是临死前产生幻觉了。
直哉本来都想闭上眼了,却被自以为是幻觉孩子三言两语吵醒,艰难地眨眨眼后,恍惚地回答道:“我是京都来……”
“我就说嘛!”
直哉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被他那个‘不愧是我’语气逗笑了。但他现在实在是太虚弱,笑也只是嘴角无力地勾了勾:“第一次来东京,感觉真是糟透了……”
“啊?”来者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东京哪里不好?”
直哉继续喃喃地埋怨着:“街上人好多……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别人膝盖……”
他怎么就这么弱啊……
对方指责他:“这是你问题,不是东京。”
直哉已经意识模糊了,现在对他说什么他都只会答应:“嗯。”
或许是看他乖,对方忽然一个转折,“不过,东京毕竟是我地盘,不能让游客带着不好印象离开啊。”
在他们两个自顾自地聊天时候,巷口咒灵已经挤进了这个逼仄死胡同,它拼命地将手臂伸长,想要够到靠在来者肩膀上直哉。
‘别……离开我,但……也别看我……’
直哉感觉到脑袋底下肩膀忽然震动了一下,好像是支撑着他人被逗笑了。
“搞什么,你矛不矛盾啊?”
而这也是直哉一直想对咒灵说话。
“我现在忙着做游客调查问卷呢,有事请你晚点时候再来吧!”
在直哉看不见背后,有着一头白发神明一样孩子随手在他背后拍了拍,拍掉了直哉逃亡时不小心沾上灰尘,然后摊开手掌,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呼——”
沾在他指尖那点灰尘被吹拂气息带走,同样被吹走,还有直哉身后咒灵。
如同神明在自己画卷上涂涂抹抹,它存在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被抹除了,没有挣扎,也没有痛苦,它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安静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白发小小神明没有一丝动容,仿佛祓除一只咒灵就像是吹落一抹灰尘那样简单。
他那包容着苍天眼眸从始至终,平静无波,湛蓝如初。
“……根本一点也不强嘛。”他小声嘀咕道,“怎么就能把你撵成这个样子?”
直哉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没有人能解答他问题。
扶着他孩子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在他身后,一道身影忽然半跪着出现在阴影之中。
“悟大人。”
白发孩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倦怠,“来太慢了。”
“是,非常抱歉。”对方没有一丝辩解,服从地接受了他埋怨。只不过对于自家神明怀里趴着那只脏兮兮小鬼,他态度明显有些排斥:“悟大人,这个孩子就让我来……”
“闭嘴吧。”白发孩子忽然发了火,“一只二级咒灵都能在东京肆意伤人,你们监督到底是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