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晚上,那自然也忙得很,温大将军日日都得去勾栏找琅音姑娘听曲,属实是脚底冒烟。
所以等他今日听罢了曲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
他借着月光回了卫所,却没急着往床上躺,先是在院中舞了一会长枪,这才进了屋准备换衣服。正巧这个时候,他的副官进来了,似乎是带了什么要紧的战报,那人走路的步调很急。
温慈墨打量着他,面沉如水地问:“这么晚了,出什么事情了?”
“夜里巡防的时候抓到了一个细作,”那副官离温慈墨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小,“说是……”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温慈墨的袖子里就飞出来了一枚银针,直奔着那人的眼睛就去了。那人也机敏得很,见状立刻就往旁边闪身,那银针却还是划破了一点他的面颊。
就仅仅只是闪身的这么一个小空档,却已经被久经沙场的温慈墨抓住了破绽,他直接上手扣住了那副官的脖子,一把将人掼到了墙上。
那人眼见着温慈墨已经在反手抽刀了,这才用劈了叉的声音艰难地说:“撒……撒开!”
温慈墨拧眉,掌心发力,一把将刀又拍了回去,松开那‘副官’后,还不忘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扔了过去:“你是不是嫌命长啊苏柳?”
苏柳被他掐了一下狠的,嗓子到现在都还在疼,说话都带着一点沙哑:“什么时候认出来的?不像吗?”
“像个屁,他下午操练的时候右腿拉伤了,所以有点跛,你从一开始进来我就知道不是他。”温慈墨顺手翻开桌上扣起来的粗瓷杯,开始给自己这个阔别了五年的故人找水喝,“把解药吃了,那银针上有毒。”
苏柳摸了摸那层假面皮上被划开的部分,无所谓的表示:“没破皮,不吃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温慈墨把茶水递过去,把地上的那根针捡了回来,这才问:“怎么突然来齐国了?”
苏柳其实自打娘胎里出来,就是个金贵的少爷,掖庭数载时光也没把他身上的少爷脾气给彻底磨干净,在国公府里扮成小公子作威作福了不多时日,那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就又故态复萌了,他看着面前的白水,老大的不乐意:“连个茶叶都没有嘛我的大将军?”
温慈墨这还真没有。
他向来对口腹之欲没什么追求,而且朝廷赏的那个宅子,他也没去住,就日日呆在卫所里跟一群丘八混在一起。
温慈墨面善心狠,他深知基础如果不打好,这些人上了战场也只能当炮灰,所以日常操练时没少下重手,底下的士兵对他爱戴有加的同时也免不了有几分惧怕,所以私下里没有哪个正常人会闲着没事干来卫所找他,这屋里自然也就没什么待客用的东西。
因此这方小小的院落虽然明面上顶了个家的名头,也确实是缺衣少食。
堂堂二品镇国大将军被刺了一句,也只能是尴尬的表示:“明天带你去吃顿好的。”
“行吧。”苏柳一路舟车劳顿,早就渴极了,只是他生在南方,实在是受不了这北地的酷寒,胃里一团冷气,喝什么都慢,这会也只能是抱着杯子慢慢地抿着,“犬戎吃了这么大的一个暗亏,主子怕他们这几天不消停,所以派我过来盯着点。他一直谋划着要回大燕去,这事估计快有眉目了,主子的意思是让我别乱跑了,齐国这边稳定后直接去大燕就行。”
温慈墨坐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自己的膝盖:“桑宁郡主自请入京的事情我倒是听说了,只是这事没有先例,他个质子想走,世家和皇上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人。这次燕文公府又打算拿什么出去换?”
温慈墨刚说完,就心念电转的意识到了什么,他拧了眉,又追了一句上去:“皇上要给燕文公赐婚了?”
“……”苏柳看着眼前这个老谋深算的人,发自内心的感叹道,“跟你们这些脑子聪明的人说话,这种我走一步你往我后面算三步的感觉,真的让我很恶心。”——
作者有话说:孩子终于满十八了,我终于可以开始上强度了(咬着手绢喜极而泣jpg)
第45章“敌袭!!护驾!!”……
他们已经分开五年了,这个时间跨度,早就比温慈墨呆在庄引鹤身边的时间还要长上好几倍了。
这天地间最能磋磨人的,除了那时时加诸于身上的苦难,就只剩下日暖月寒的漫长岁月了。有黄白之物在前面吊着,不少人都自发地学会了卑躬屈膝和曲意逢迎,但其实说起来的话,这也只是活着的一种手段罢了,没什么可指摘的,只是回头细看的时候,曾经那个仗义执言的少年身影,连自己看着都觉得陌生。
温慈墨很有自知之明,他身在红尘,自然也不能免俗。
五年时间,足够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士卒攒够军功,变成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了。
日日在关外风吹日晒,他的长相早就跟戈壁滩上终日肆虐的风同气连枝了,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粗粝和旷然。温慈墨的眉眼本就深邃,又日日咬着蛮语跟这帮马匪打交道,居然让他身上也显出了几分蛮人的调调来。
苏柳如果不是一直都在留意他的动向,再相逢时也够呛能认出眼前这个将军就是陪自己出生入死的少年郎。
只是容颜易改,本性难移。
那点恨海情天的思绪,就像是一只顽强的蟹奴,不管宿主怎么挣扎,它都会猖獗地生长着,随着时间的推移,牢牢地扎根在宿主的血脉里,不仅没有要淡忘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他们真的太久没见了。
这点思之如狂的念想,让温慈墨每每想到那人,连骨头缝里都牵着疼。他日久天长地被这缕情丝折磨着,不知为何,居然模糊地生出了一些恨意来。
恨他的绝情,也恨他当年的善意。
但凡摊上跟那个人有关的事情,哪怕已经过去五年时间了,温大将军依旧可以说是全无长进。
眼下这个情况不是没有预料过,但是,温慈墨没打算就这么坐以待毙。他看着眼前的苏柳,心下有了计较。
炉子上煨着的水壶冒起了白雾,温慈墨顺手提起来,给苏柳添水:“我帮皇上把虎符夺了回来,那世家必然不甘心,如今整个大周从上到下还能在军权上压我一头的,就只剩下梅家了。所以我猜,世家想把梅家三小姐嫁到国公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