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这叫什么话,”梅既明用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温慈墨的杯沿,“我处在这个位置,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出了事,咱俩肯定要死一块的。我若真不信你,压根不会跟你上这条贼船。只不过智者千虑还有一失呢,所以我肯定还是要帮着你周全一二的。”
温慈墨听着这人毫不忌讳的在出征前咒自己,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转头又跟梅景初碰了一下,这才把一杯酒饮尽了。
俩人推杯换盏到了二半夜,居然也没耽误次日早上的晨训。
温慈墨例行练兵后,就开始暗地里准备开拔的事情了。他们人虽然不多,但是辎重肯定是要提前准备的。
镇国大将军行事小心,晚间还不忘抽空去如梦令一趟,跟琅音碰了一下头,在确认无间渡那边也没收到什么有关呼延灼日大规模调兵的消息后,温慈墨这才把次日敲定成了去潞州的时间。
庄引鹤到底还是不放心,收着暗桩的消息后,把最信得过的祁顺给派来了。
虽说多一个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燕文公总能心安一些。
自然,凡此种种的行径,又招来了梅家二郎好几个大白眼。
次日他们出发的时候,温慈墨把大部分亲兵都藏在了边境处,自己只带了十几个人,就这么策马去了潞州。
不仅如此,他们连个拜帖都没送。
一方面,温慈墨担心潞州牧收着拜帖后提前派人把他藏在边境的底牌给摸出来。另一方面,温慈墨这次是代表周天子出征的。
也就是这些年大周的军力不行了,这要是搁在萧家的开国皇帝身上,他出征跟阎王爷点卯一样,别说提前给拜帖了,等西夷这串弹丸小国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片土地怕是都已经姓萧了。
所以温慈墨也继承了这一优良传统,等他带人坐到潞州牧的大帐里的时候,一把年纪的潞州牧冷汗都快下来了。
虽说潞州跟犬戎一样,也是靠游牧为生,潞州牧年轻的时候也确实是骁勇善战,不过以他现在的身子骨,走快几步都能闪了腰,他也确实没有了跟大周硬碰硬的底气。
况且,这次来的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杜连城,是个极其眼生的将军,潞州牧一时间拿不准对方的水有多深,也不敢太过造次,所以只能是心平气和地问道:“我久居于这穷山恶水的地方,不常跟大燕走动,不知足下是?”
“戚墨,是燕文公的家臣。”温慈墨还是揣着那副好脸色,客客气气的跟潞州牧周旋,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怎么中听了,“燕国最近大水连着大疫,城内不太平,所以主子遣我来问问,潞州这边受灾的情况严重吗?”
潞州牧这时候还没弄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闻言,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地答了:“蒙国公爷记挂,涌江离潞州还远着,水倒是没淹着,只是咱们搭界,疫病多多少少还是传了一些过来。”
温慈墨听完,忙换上了一副心焦的表情来,真心实意的表示:“皇上知道了燕国这边的情状后,很是着急,已经在派人往怀安城里送赈灾的粮食了。若是潞州遭灾严重,不妨也统计一下情况,到时候大燕也分你们一点赈灾粮。”
这话说的就诛心了。
潞州不管是遇见了什么天灾,上面都有个潞州牧去操心,就算是死了再多人,又关他周天子什么事啊。
温慈墨的这席话里,那狼子野心连藏都不藏了。
潞州牧这下才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但是他也不敢就这么直接把人给轰出去。
他虽然身体不太好了,但是脑子还很灵光,所以潞州牧很清楚,当老大和老二打起来的时候,死的往往是凑在一边看热闹的老三。
是,潞州背后确实还站着一个犬戎,可那群北蛮子都在千里之外的大草原,虽说称兄道弟叫得比什么都近乎,但是潞州牧心里其实很清楚,那呼延灼日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马前卒,单于只用动动嘴皮子就行,出血出力的都是潞州人。
但是话虽如此,潞州却也不敢开罪犬戎。对方兵强马壮的,潞州牧吃饱了撑得才往枪口上撞。
而眼前的大周,那就更别提了。
虽说目前周朝确实每况愈下,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半死不活的大周都能把全盛时期的呼延灼日彻底钉死在草原上。犬戎已经努力了这么多年了,可还是被拴在齐国外面进都进不来,那试问他一个弹丸之地的潞州,又拿什么去跟这两尊大佛斗法?
可现在,容不得他选了。
潞州牧作为一只被大火殃及了的池鱼,眼下也只能是努力在其中斡旋:“几位千里迢迢过来,想必也累了,要不然先在这歇下吧?剩下的事情,等养好精神再说。”
潞州牧的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响。
他前几天就已经收到犬戎的信了,只要再先拖上几天,犬戎的这次派来的人就也到了,等到了那时候,且让这两位大神自己狗咬狗去吧。
温慈墨对这个结果倒是不怎么意外,于是他连一个像样的推辞都懒得说,直接厚着脸皮就应承下来了,不过末了倒是不忘再加上一句:“只是我们这次来的匆忙,大燕又不怎么太平,以至于我连份薄利都没给潞州牧带。”
“哪里的话,”潞州牧舔着个老脸上去奉承,“您肯来,就已经让我们这潞州蓬荜生辉了。”
自古以来,不管外面遭了多大的难,那些达官贵人们的吃穿用度,那是万万不会缺的,眼下潞州也是这样。
它的国土面积不大,人口也不算多,所以仅仅只是这次不大不小的瘟疫,就已经让他们元气大伤了,可尽管是这样,潞州牧还是每天大鱼大肉的伺候着这群爷。
直到三天后,送来的饭菜由六荤两素两汤,变为了四荤一素一汤。温慈墨立刻就意识到,那位被犬戎派来撑场面的使者,看来也已经到了。
狗仗人势的潞州牧的腰杆子,这下也终于算是硬了一回,不用再听温慈墨的摆布了——
作者有话说:我看过一个大天的配音,是俩土拨鼠在打架,因为招数一样,所以谁都打不过谁,非常搞笑,写兄妹俩打架的这段,我满脑子都是那俩土拨鼠……
第59章“咱们晚上把这群北蛮子……
梅既明看了一下桌子上摆的菜色,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到跟前,仔细地打量着,就像是生怕潞州牧给他们下毒一样:“既然是五张嘴吃饭,主家就干脆给上了五道菜。一人一盘,谁都别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