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点田产,再翻三倍都够呛能满足他们江府上上下下的支出。
温慈墨低着头,细细的翻看着那找不出一丝错误的册子,而手边的那盏好茶,直到放凉了他都没有碰一下。
按理来说,查账这些都是竹七的活,只是夫子在关外不知道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来信中只讳莫如深的提了一嘴“归程延期”,就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温慈墨这才亲自带着人过来了。
可江屿这个老狐狸早就提前把田产都划给那些被他死死拿捏着的人了,所以压根就不怕人查。
江大人看温慈墨已经翻完这一本了,赶忙极有眼色的把剩下的一大摞账目都推过去:“我竟不知道,戚总兵原来还懂这些,当真是学富五车。”
大将军抬眼看了下有备而来的江屿,知道这遭就算是户部尚书亲自过来,也查不出什么了,剩下的那些账目他干脆就不看了。俩人客套了半天后,温慈墨这才意有所指的问:“只是我看江大人这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单靠那点俸禄和这几亩薄田过活的话,怕是填不上这个窟窿啊。”
“戚总兵初来燕国,可能不清楚。”温慈墨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江屿居然收起了眸子里的虚与委蛇,开始认认真真的同他掰扯,就仿佛眼下俩人聊的不是食之无味的闲篇,而是字字金贵的圣旨,“拙荆不才,名叫左弈,是大燕里一个有名有姓的行脚商。江府上上下下,他都没少操心,余下的亏空也多是他填上的。”
江大人关于亏空的话,温慈墨倒是一个字都不信,但是这个左奕,大将军还真知道。说他有名有姓,属实是屈才了,左家的商队每次带回来的东西都很是新奇,甚至有些就连宫中那位都未必见过。奇货可居的东西要价自然也便宜不到哪去,所以温慈墨甚至都觉得,就算是燕文公都未必有左奕这么富得流油。
不过大将军分明记得,这左奕是个男子,怎么到江大人这,居然成了“拙荆”了?
温慈墨对别人的家事向来不怎么操心,江大人晚上想抱着谁睡觉也跟他没关系。眼下查不出什么东西,他就打算撤了。江屿客客气气的把人送出来后,却没想把这事轻飘飘的放过去。
江大人除了对着他家明若的时候膝盖软得很,说跪就跪,但对着旁人,他向来都是不吃亏的脾气。
眼下江府被人这么从里到外的盘查了一遭,江大人那点阳奉阴违的火气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灭了。
于是没过几天,大燕境内就流言四起,直说这“摊丁入亩”是苛政,民可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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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施主的嗓子没有问题,……
倒也不能说江屿这事办的不漂亮,毕竟江大人先是费尽心思的找了个尸体过来,然后让一个女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污蔑燕文公收不上来田产税就强征,硬是把自家官人给活活打死了。
然后江大人还不忘再编排出来几首脍炙人口的童谣,让一群懵懂的小孩天天拍着手唱。
这事要是搁在别的地方,估计还真能挑起一波民愤,可江屿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从无间渡创建之初开始,温慈墨就一直在办学堂开民智,后来竹七到了大燕之后,也开始不谋而合的找人教起了书,在他们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大燕底下如今多了不少能写会算的人。
他们既然识文断字,平日里没事的时候都会帮着左邻右舍读读家信,所以也算是有些威望在。于是有不少人在听到这些别有用心的流言后,也都会顺嘴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父老乡亲们知会一声——别管这不着四六的谣言,只专心种地就行了。
所以尽管江屿花了不少心思,可这事在最容易被煽动的小民那里,压根没掀起什么水花。
更何况,大家实打实的拿到好处了,燕文公摊丁入亩的事情一开始做,先别管江大人捣腾出来的那些民愤,就单单只是从人口流入上来看,就已经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了。
有不少曾经因为田产被洪水摧毁,所以背井离乡的燕国人,在听到燕文公开始重新分田地了之后,都又纷纷回到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燕文公这番政令推下去,也确实是让这些上无片瓦下无立锥的小民在晦暗不明的当下看到了一丝奔头。
所以不管是里子还是面子,江屿这次都算是赔了个底掉。
温慈墨在江大人这栽了个小跟头,什么都没查出来,江大人在温慈墨手里也没讨到什么好。
两只狐狸有来有回的撕咬了半天也没分出什么胜负,日后且还有的斗了。
不过纵使上面的大罗神仙斗法斗得电闪雷鸣,等到了底下,平民们最关心的还是吃进嘴里的那口饭。
既然有不少逃难的人选择返乡,那空烬这边的粥棚,就还是一副摩肩接踵的盛况。
好在镇国大将军记性足够好,哪怕忙的都快七窍生烟了,也还是记得要把哑巴给送过来。
不过温慈墨能分给这件事的精力,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把人放下后,甚至连客套话都来不及说,就扔下了一句“这小大夫口舌不便,种种不妥当的地方,烦请师父多多担待”,就又催命似的骑着马走了,徒留空烬跟个哑巴站在原地,吃着夜斩扬起来的灰尘,大眼瞪小眼。
空烬悬壶济世多年,治病救人几乎成了本分,眼下虽然连这人的名字都还不清楚,却先一步的揣起了医者的那颗仁心。他把木勺放在一旁,趁着眼下糙米粥还没熬好的空档,把手在僧袍上擦了擦,随后并起两指,放到了哑巴的喉结上:“敢问施主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吗?”
哑巴感受着那人手指上微凉的温度,点了点头。
空烬觉得不太对,他拧了拧眉,又让哑巴张开嘴瞧了瞧咽部,当空烬确认这个哑巴连个像样的气音都发不出来后,才结束了自己的望闻问切。
空烬把自己刚刚得到了信息全都梳理了一遍,这才非常笃定的问哑巴:“施主的嗓子没有问题,耳朵也听得到,想来孩提时期也是会说话的,是因为什么原因,让施主不愿意再开口了呢?”
哑巴听到这话,难免就是一愣。
可很快,他就像是平日里做惯了的那样,依旧扬起了一个和善的笑容,然后在那锅粥将要扑出来之前,拿过空烬放在一旁的木勺仔细地搅了搅。于是刚刚那个问题,就这么被哑巴生硬的忽略掉了。
空烬察觉到那人的不配合,便也没再追问,只是秉承着佛心劝慰道:“人都有执念,只是若这执念已经伤了身体,便划不来了。”
哑巴也不知道听见这句话没有,仍旧是守在灶台旁边,对着挤在一起的流民招了招手,比比划划的把他们的破碗要了过来,开始施粥。
可惜温大将军走的太着急了,要不然让他听到了这句话,琅音姑娘怕是又有的闹心了。
眼下已经是阳春三月了,但是四境之内却全然没有一点万物复苏的迹象,大周南边,流民起义还是摁住了葫芦浮起了瓢,不通军务的乾元帝左支右绌的招架着,恨不得把温大将军直接从前线给薅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