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慈墨这辈子,除了跟琅音娘子逢场作戏的时候外,就再没有跟别的女人进行过什么亲密接触了,他又是个习武之人,被这么一碰,浑身上下都打了个激灵,本能的就往后撤开了一步,拉开了跟这姑娘之间的距离。
那姑娘坐在满室摇曳的灯火里,看着这无声的拒绝,倒也没说要继续追上来,只是那双手还是空落落的伸在半空中,徒劳地想抓住些什么。
许是因为这身装扮的原因,她看起来总是无悲无喜的,但是那双淡粉色的眸子里化着的情绪,却比刚刚丰富多了。
温慈墨见她不再上手了,便也没有继续往后退,可谁知道那姑娘呆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居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哭了起来。
豆大的泪滴,就那么缓慢的在眼眶里聚集,然后纷纷连成线滚了下来。不过诡异的是,这姑娘就连哭的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
温慈墨皱了皱眉,居然罕见的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镇国大将军阴曹地府都闯过几遭,可这种一句话不说就直接开始哭的阵仗,也着实是第一次遇见。
倒也不怪温慈墨,毕竟他身边能接触得到的,都是梅溪月和琅音之流,这俩姑娘的性子,不把别人折磨哭都算好的了,自然不会自己偷偷抹眼泪。
所以难得的,八面玲珑的大将军面对着这个局面,一时间也有点手忙脚乱。
他就算是能想办法舌灿莲花的哄一哄,这姑娘也全都听不见。
可很快,温大将军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因为这姑娘开始笑了。
那双粉色的眸子虽然还泡在泪水里,但是盈满的却不再是悲伤了,少女神采飞扬,眼角眉梢里塞的都是喜极而泣。
她一改刚刚木然的样子,被那抹笑带着,殊丽的面容整个都展开了,昏黄的烛光把她的肤色映的透亮极了,像是一朵苦熬了无数夜晚终于等来花开的白昙。
但是被这样一个饱满的笑容感染着,温慈墨却笑不出来。
因为他从这姑娘咧开的嘴角里发现,她没有舌头了。
难怪,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过话,就连诵经,都是无声的。
温慈墨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才被人折磨成了如今这副又聋又哑的模样,他只能是安静的陪着这姑娘,看她沉默无声的发泄着这么些年来憋在心里的所有苦闷。
她跪在地上,哭着笑了好久,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还是在笑这荒唐的世道。
等这姑娘把这么多年的苦痛混着泪水全部哭干了之后,她终于平静下来了。
她擦干了脸上斑驳的泪痕,认真的对着温慈墨笑了笑,随后,那双手慢慢的抬起,落在了匕首的刀把上。
温慈墨压低眼帘看着,没有出声。
这哑女试探性的伸出手去,用她那只能拿得动珊瑚串的手,想去拔温慈墨攥在掌心里的那枚匕首。
男人只需要轻轻的把拇指摁在刀枕上,哪怕这姑娘用上两只手去拽,最后也还是没能如愿的把匕首给抽出来。
在尝试了半天无果后,那哑女终于放弃了,她松开已经攥的有些发白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姑娘拖着一身繁重的长袍,往外面走了几步,看温慈墨没在第一时间跟上来,她甚至还停下来等了等人。
大将军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里,但在沉默了一会后,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这小阁楼八根主梁的中间,立着一根极为突兀的立梁,要不是有这哑女带着,温慈墨绝对想不到,这立梁下面居然藏了一扇暗门。
温慈墨看那哑女跪在地上,费劲的拽着门板,无声的上去搭了把手。
那老旧的暗门被推开后,一股石灰粉末混着各种草药的腐败气味率先冲了上来,把温慈墨的舌根呛得全是苦味。但那姑娘却好似完全没闻到一样,躬身就钻了进去。
大将军行事向来稳妥,在确认没什么猫腻后,这才跟了下去。
在绕过了几层木质台阶后,温慈墨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一个巨大的“笼子”里。
这笼子也说不清是什么材质做的,从里面看去,只知道是个小的八角形。它就这么被镶嵌在这座塔楼的穹顶上,完美契合了这座塔楼的形状。
而笼子外面的墙壁上,则用金漆和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温慈墨眯着眼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看懂。
纵使是在四面漏风的笼子里,那股刺鼻的味道也还是经久不散,这让大将军本能的开始寻找起这味道的来源,然后他这才发现,他的脚边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茧”。
包在这些茧外面的,却不是蚕丝,而是那种绣满了经文的红色绸布。
做这活的应该是个熟手,因而这红色经幡裹得极为圆润。
为了确保这圆茧不会散开,在包好后还有人在外面细致的缠上了一层穿着金币的红线。而那剩下的用不完的红色经幡,则尽数顺着笼子的孔隙垂了下去,变成了那随风摇曳的“瞳孔”。
那刺鼻的气味就是从这血红色的茧衣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