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一天到晚都不着家,那梅既明给她送东西,犯得着再绕路来一趟燕文公府吗?”
苏柳看着被庄引鹤堆成了一座小山的姜丝,皱了皱眉,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跟这群成了精的狐狸们打交道啊……
所以自庄引鹤收到信的那一刻起,这人就已经知道梅既明此番上门是想问什么了。
只是就连兵符这种要命的东西,他居然也能就这么放心的交到一个副官手里,苏柳由衷的觉得,他家主子的心,那是真的大。
可庄引鹤也不总是这么没心没肺,自从那难伺候的大将军说他不喜欢吃羊肉后,如今府上备着的就多是牛肉了,燕文公瞧着那道特意呈上来的烩牛腩,拧了拧眉:“暗桩还是没有消息吗?”
苏柳摇了摇头:“主子怕是还得再等等。”
庄引鹤听见这话,望着那死活挑不完的姜丝,彻底一点食欲都没了,终于是放下了自己的筷子:“让夫子再加派些人手过去吧,金州要是没动静,就去挨着的地方也看看,那么大一个人呢,总不可能丢了。”
燕文公这话说的很认真,也不知道是在跟苏柳唠家常,还是在开解他自己那已经连着好几日都惴惴不安的思绪了——
作者有话说:梅二其实一直都是个很纯粹的人,说难听一点的话,他其实有点天真,梅溪月已经嫁给庄引鹤了,那他的立场他的想法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在外人看来,梅家就是庄引鹤手底下的人,只有梅二这个倔不拉几的人还在这忙着划清界限,哎……
“对于丑人来说,细看是一种残忍”,出自钱钟书先生的长篇小说《围城》。
第105章第103章“是谁让他去的?是哪个蠢……
一直以来,梅二公子对自己的身份都摆得非常正,他不过就是个拿军饷办事的人,看得起他的人,大都称他一声大将军,自然,他也担得起这三个字。至于那些看不惯他的人背地里是怎么编排他的,梅既明大约也猜得到,左不过就是说他“是庄引鹤养的一条狗”。
可这些人的口舌之快都逞了,梅既明也不能白让他们骂啊,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开始‘狗仗人势’了。
所以等卫家的小公子故技重施,再次腆着个大脸上门讨要兵符的时候,梅既明和颜悦色的扔给他了两个字——“不给”。
去他娘的谋略,去他娘的打官腔,他对着一个蠢得别开生面还天天过来找他事的纨绔子弟有必要藏着掖着吗?
梅既明眼看着卫小公子七窍生烟的走了,顿时觉得自己这小半月的气没白受,甚至于就连想到温慈墨那个混账玩意时都心平气和了不少。
可很快,梅都护就后悔自己这个决定了。
因为卫迁吃了这么一个软钉子后,居然开始热火朝天的操练起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亲兵了。
当然,这是好事,梅既明肯定也不至于因为那点不愉快去打击卫小公子的积极性,但问题是,卫迁他是个腹内空空的膏粱子弟啊。
世人都清楚,但凡祖上有点家底的,那些小辈们只要不想着用攒下来的那点黄白之物折腾着要去“钱生钱”,就单靠着他们自己那点本事,就算是可了劲的挥金如土,那么厚的家底也足够他们这辈子坐吃山空了。
所以梅既明不怕这个纨绔子弟混吃等死,就怕他灵机一动。
为着这事,梅既明甚至还专门挑了两个机灵点的兵,每天别的事情没有,就只用盯着卫迁就行了。
可这种种行径到了卫小将军的眼里,就都变成了——他在觊觎我的军功。
于是卫小公子在行事越来越谨慎的同时,也越发焦躁了起来,这大好的军功他可舍不得拱手让给别人。如此这般的过去了没几天,不显山不露水的卫迁就给整个燕国都憋了个大的。
卫尚书之所以给他这不成器的儿子请了那么多武师傅,就是因为他也发现了,卫迁确实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诘屈聱牙的四书五经是书,见招拆招的兵书也是书,既然如此,卫迁对它们自然也是一视同仁——都没记住多少。
但是这次出发前,他还当真临阵磨枪的翻了翻那本崭新的兵书,只是那上面的“谋定而后动”和“未雨绸缪”什么的,卫迁那是水过地皮干,一概没记住,他看了半天,就学会了一个“先斩后奏”。
于是等梅既明收到确切的消息时,卫小将军带着那群被他打磨了好几日的亲兵,都已经快跑到地方了。
梅二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照着那蠢材的脸给他来上几下,可温慈墨一走,整个大燕铁骑都被交到了他的手里,多年来征战沙场养成的习惯,还是让梅既明迅速的进入到了自己“都护”的这个身份里。
他召集了所有的营长,在中军帐里摊开了一张巨大的堪舆图。
因为铎州跟潞州已经收回来了,所以厉州距离大燕的边界其实也不算太远,只是厉州的国境线远不如大燕这么圆润,它地势狭长,又被金州和林州挤在中间,看起来像极了一张被手艺欠佳的厨子擀得走了样的细长炊饼。
而‘炊饼’的最南边,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小寨子。
梅既明征战沙场这么多年,边境线上的情况早就烂熟于胸了,所以那手指头一点迟疑都没有,就直接锋利地指向了厉州南边一个名叫“落云关”的小圆点上:“是谁让他去的?是哪个蠢材教他从这攻入厉州的?!”
“大将军别急,”梅二左手边的一个营长见态势不对,忙劝了一嘴,“他就带了那么几个人,应该没打算继续往里攻,兴许就只想拿下个落云关罢了。这地方没有多少兵力,让他去试试也未尝不可。”
梅二听完这话,几乎没被直接气笑了。
镇国大将军还没有擅离职守的时候,梅景初永远是军营里唱白脸的那个,勾肩搭背,跟谁都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他甚至还不止一次嘲笑过整天拉着一张脸的温慈墨,可真等自己坐到这个位置上之后梅既明才清楚,面对着这种上赶着找死的人时,是真的很难不动气。
“你是第一天驻守在这吗?你要是真敢用这种态度带兵,你这营长也不用做了。”梅都护这话说的一点情面都不留,他用力敲了敲地图上的点,继续质问道,“打仗是这样打的?什么后援没有,什么情报不做,连敌军的巡防人数和换哨时间都没摸清楚,直接去打攻城战,你跟我说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个营长闻言,立刻讪讪的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了。
虎父无犬子,梅都护出生在将门世家,是正经的武状元出身,所以在跟着他爹一起去边塞吃沙子前,那也是实打实的掌管了几年京畿城防的,可以这么说,他自小就在跟那群簪缨世家里的公子哥打交道了,所以梅既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身娇肉贵的小少爷要是敢在战场上有任何一点闪失,京城里那些世家大族也是真能活撕了他们梅家。
落云关的枪炮是不如主城多,防守也没有那么严密,但是这是厉州的地盘,富得流油的厉州牧就差把硝石矿当饭吃了,那城楼上摆着的就算全都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火炮,但这里面只要有一门还能往外吐火,再搭配上厉州那不要钱一样的火药,也足够把卫迁带着的那点人给挫骨扬灰好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