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功德圆满的扇子,在没有任何人碰到它的前提下,自动自发的点着了埋在扇骨里整整五年的火药,就这么燎起了一片熊熊烈火。
而随着那飞出的火星逐渐四散着冲上天空,原本只有一片洒金的黑色扇面上,在火光中浮现出了一行无比清晰的大字。
在温慈墨藏起来的那一大摞没找到机会寄出去的家信里,庄引鹤也见过相同的字迹。
只是跟那些家信里琐碎的鸡毛蒜皮不同,如今这扇面上满打满算就只有八个笔触缱绻的大字——“晓看天色暮看云”。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我一天到晚要看这天色无数次,感叹这时光过得未免也太慢了一点,我不知道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再见面,但是我真希望这天光能快点走啊。
要是它能走的再快一点,我是不是就能追上你我之间相隔的那七载悠悠时光了……
庄引鹤也是直到今天才意识到,他带着这孩子的一颗真心,从波诡云谲的京城一路揣到了这大漠孤烟的边关。
而这句他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答案,原来早就被这日暖月寒的岁月彻底煎透了,成了一句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情话。
而他的大将军啊,一说就是五年。
不,不止五年……
“人到了绝处,便总是要靠着一点念想才能撑的过来。先生若是有朝一日,连扇子里的银针都用完了,那兴许……就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温慈墨终于放开了庄引鹤,也妥帖的收起了自己刚刚那大逆不道的僭越行径,他又如儿时一般,扶着庄引鹤的膝头,安安稳稳的跪到了他家先生的身侧:“山穷水尽啊……我想如果归宁在那时候知道我的心意的话,那这把扇子,兴许也能帮你撑过那最为苦痛难熬的一段时光吧……”
庄引鹤听着这一切,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就只是愣愣的看着地上那片还没彻底燃尽的火光。洒金的扇面已经烧没了,眼前只余下那点檀木还在“噼啪”不止的烧着,熏出来了一大片好闻的木香。
绝处啊……
这孩子原来就是靠着这点念想,从那片一望无际的林海里,一点一点的爬出来的吗……
“归宁不必妄自菲薄,你把我养的很好。”温慈墨笑了笑,他低头,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到了他家先生的膝头上,“有京城里那半年的时光在,已经足够让我在以后那五年凄苦的岁月里,聊以自慰了。”——
作者有话说:我并不喜欢那种互相抱着啃的爱情,这俩人全程没有直说过一次他们的爱意,但是却都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生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钩子留了一百多章啊,不知道你们看的爽不爽,我自己写的反正那是通体舒畅。
(我丢,我真想在这打一个全文完……)
求营养液,求收藏一下我的下一本预收,谢谢大家了[可怜][可怜]
《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
明·唐寅
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
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苦昼短》
唐·李贺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第120章118没有你,我就什么都没了,求求……
庄引鹤听着这些吃心的话,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应些什么。
其实硬说起来的话,哑巴算是二十六一手带大的,小公子更是还没怎么在国公府呆呢就被他亲手轰了出去,所以庄引鹤正经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
至于爱人,这玩意在燕文公的前半生里那更是压根就不沾一点边,所以庄引鹤自然也不知道要怎么跟自己的另一半相处。
可尴尬的是,除了这两个身份以外,庄引鹤也是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把给温慈墨分到哪去。于是现下面对着这个三魂离体七魄不在的大将军,他是真的有点手足无措。
燕文公搜肠刮肚的在那本就不长的前尘往事里按图索骥了半天,终于是在自己爹娘身上对上了号。
先别管学的对不对吧好歹他态度不错,于是庄引鹤看着趴在他膝头上的大将军,犹豫了很久,还是试探性的抱了上去。
跟刚刚剖心时有些偏执的状态不同,温慈墨现在浑身上下看起来连一点棱角也没有,仿佛他心里那点掺着不安和痴情的怨怼真就全都被他家先生的这个拥抱给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