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将军终于舍得把人放开的时候,他家先生已经跟一摊水一样化在他的怀里了。
温慈墨却还嫌不够,他看着那人埋在他胸前的瓷白颈子,流连的印上了无数个细密的吻,中间也不忘见缝插针的蹦几个字出来:“看?先生看的起吗?那可得先付了本钱,我才能给看。”
被欺负狠了的庄引鹤听到这,终于是抬起了头,低骂了一句:“混账!”
只可惜,那通红的眼尾和没挤干净的泪痕还是暴露了他的外强中干。
温慈墨牵着一抹笑,抬手抹去了那人凤眼上的水渍:“我认真的,先生得先把兵符给我,我才能给先生看腿伤。”
燕文公听到这,微微愣了愣,随后就拧紧了眉——只可惜,那嘴角没能褪干净的红痕,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欺负惨了的狸花猫。
镇国大将军越看越喜欢,索□□不释手的又把人给塞到怀里去了:“犬戎那帮狗东西可还盘亘在南边不肯走呢,我必须得料理了他们。这次跟守城不一样,我既然想调兵出去,兵符就必须拿,要不然……龙椅上那位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这事燕文公自然知道,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这是大将军在点自己。
只要这兵符给了,那就是跟朝廷和世家完全摊牌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确实有调动手里这支大燕铁骑的本事。
这队如狼似虎的铁骑能寸土不让的守住这山河,可谁又能知道,他们日后不会直接挥师南下,要帮他们的燕国公夺下些更值钱的东西呢?
等真走到了那一步,哪怕庄引鹤并无反心,也会被这欲加之罪给逼到何患无辞的地步里去。
毕竟庄引鹤他爹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为了这事,老公爷一把火将自己跟袍泽一块烧成了一撮飞灰,到最后连分都分不出来。
燕文公沉默了许久,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是要问谁,只是徒劳的开口:“大将军拿了这兵符,在雷霆万钧的宰了犬戎后,乾元帝夜里就能睡着了?”
温慈墨听懂了,他家先生这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反,于是他便又笑着来了一句:“先生问谁呢?”
燕文公在问自己。
他很清楚,藏器于匣,就总有要用的一天,但是这一仗把燕国打的满目疮痍的,迄今为止百姓们的房子都还没完全盖起来,他实在是不想再看见那场景了,于是便低声说:“孤不希望这四境之内再起战火了……”
温慈墨闻言,宽慰的笑了笑。
他终于还是等来了这个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他的先生有野心,有手腕,自然,合格的君主大都有这些东西,但是除此之外,他的先生……他的帝王还有一颗弥足珍贵的仁心。
这难能可贵的东西,能帮庄引鹤守住最后一点本心和人性,不至于让他在最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候,疯狂到要把自己和燕国的黎民百姓的命全都给搭进去。
大将军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下了,于是便又心满意足的把他家先生的下巴给抬了起来,没够似的又讨要来了一个缱绻的吻。罢了之后,才轻轻的啄了啄那人的眼尾:“我也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场景,所以先生得记住,只要燕国的百姓还能安居乐业,只要大周面上还能粉饰出一片河清海晏的样子,我们就不反。”
当年那个刚从掖庭里出来时,恨不得拉着全天下跟他一起陪葬的孩子,在看遍了这世间百态后,终于是成长为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将军。
在这件事上,温阿七开悟的确实慢了点。
但是好在,还不算晚。
“嗯,”庄引鹤应下了之后,还没忘记最初那茬事,“兵符给你,但你这腿不要紧吗?要不然换个人挂帅吧。”
“不用,我得亲自去,别人怕是镇不住呼延灼日这家伙。”大将军摩挲着他家先生那瘦的让人心疼的脊骨,补上了后半句话,“再由着那帮北蛮子屠戮几天大燕的边民,我家先生夜里也该睡不着觉了。”
温慈墨这句话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既然先生要去守这天下,那就由我,来守着我的先生——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昨天晚上那章我大修了,如果看的时候还没打完仗,就是看的1。0版本,可以回去补看一下我改过的2。0版本,爱你们[比心]
第147章145“去,取我的刀来。”……
通常等英雄们到了末路的时候,帐子外不是‘一夜北风紧’,也该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可燕国如今已经是夏天了,就算是这鬼地方一年到头风沙不断,夏天的时候也多是晴空万里的。
于是呼延灼日就独自在这热烈的有些讽刺的阳光下,不合时宜的擦着他的那把短刀。
这刀,长尺八寸,重的压上了犬戎对千秋万代的期许,可轻的,如今呼延灼日一只手就能把它给提起来。
刀身上的刃文是峰峦,想必当时的锻刀人敲了成千上万次,才敲出了这磅礴的连绵不断。
犬戎的草原平整得很,他们的子民能见到的山无非就那么几座,却都恨不得高到云里去,把天都给捅个窟窿,所以拿着这把刀的人,也得跟山一样巍峨。
刀鞘上镶嵌着各色珠光宝气的玉石,那是举犬戎全国之力,让最好的工匠磨出来后镶上去的。
这把刀代表的不仅仅是权利,他代表的,更是犬戎曾经站在巅峰时那璀璨的荣耀。
呼延灼日一言不发,只是偏执的擦着那刀鞘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父辈们执着于学习中原文化,呼延灼日儿时虽然不很理解,却也跟着懵懂的记了些许,眼下借着帐子外灿烂的骄阳,不知怎的,突然让他想起了一个流传了许久的中原典故——刻舟求剑。
呼延灼日慢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那柄短刀给搁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