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蝙蝠侠赶到时看到的。
千钧一发之际,他掷出蝙蝠镖阻止了达米安挥下去的武器:“住手!”
蝙蝠侠严厉而带着恼怒的声音不止吸引了达米安,屏息躲在拐角处阴影中的托马斯在听到蝙蝠侠声音的瞬间差点控制不住呼吸。
布鲁斯。
他的嘴微张,但嗓子却因为缺水而干渴到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差了这一秒,就是他没有来得及迈出脚步的这一秒。
蝙蝠镖将达米安手里握着的刀弹开,他惊讶抬头,看到从楼顶跳下来的蝙蝠侠:“为什么阻止我,他是刺客联盟的叛徒!”
“你不能杀他。”蝙蝠侠尽量保持冷静。
“我可以!”达米安接受的教育中,没有阻止他杀人这一项,“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杀了他!”
“我说不行!”蝙蝠侠抓住达米安再次抬起的手,“你不能用这样的办法来报复任何人。”
“这和我学到的可不一样!”
“不管你曾经学到了什么,”蝙蝠侠无法否认达米安的行事风格让他赶到头疼,刺客联盟和雷霄·奥古以及塔利亚·奥古将他的孩子教导成了无视生命的性格。
但他只有九岁,远远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如果不想要我再次插手你的自由,那就听我的。”
“别搞错了,我是你血脉相连的儿子!”达米安无法理解。
“所以我不希望你是个杀人犯,控制你自己!”
杀人犯。
阴暗拐角里,托马斯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所有的声音从耳边消失,只有指责环绕不休。
从心脏蔓延的鼻腔处的委屈再次上涌,它们像溢满的水,流经咽喉涌到眼眶。他不是成功报仇的英雄,不是独自面对危险的勇士,是……
胸口的照片再也没办法为他提供任何温暖和力量,那不是布鲁斯给他的礼物,是他未经允许窃取的片刻幸福。
低头看了看,他的身上到处都是凝固的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有今晚的,有曾经的。
血腥味已经腌入他的灵魂和骨血,他要带着这些出现在布鲁斯面前,告诉他他的兄弟做了多少恶?
和得知自己曾发誓保护的亲人沦落为手染鲜血的恶魔相比,或许永远怀念一个干净的兄弟要美好得多。
麻木和疲惫像是抓紧了机会,他已经感到昏昏欲睡。在彻底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之前,在血液彻底浸透纱布滴落下来之前,他将破损的头罩重新拉回脸上,压低身体从另一边离开。
只要利爪想,他永远能悄无声息,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托马斯脸上的面罩和圆形仿佛猫头鹰眼睛的防风镜已经在战斗中损坏,裸露的半张脸染着凝固的血,深海般的双眼无神地睁着。
过度的疼痛和精神的加倍透支消磨着他的意志,抛下手里的武器,进攻的本能在身体中沉睡,只剩下“去找到某个人”这样的目标支撑着他麻木前行。
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在流血,滴落的血迹跟着他的脚步往出口处蔓延。
哪怕已经疲惫不堪,大量失血让他眼前发黑,哪怕已经无法思考,不知道目的地究竟是哪里,但他还是往前走着。
直到——
他的手下意识放在胸前,摸到了染血制服之下的照片。
染着鲜血的手指小心地捏着照片一角将他从破损的衣服里拿出来,隔着蒙在眼前的血色,他看到照片中兄长抱着年幼的弟弟。
是布鲁斯,他的家人,他的兄弟。
麻木和疲惫逐渐被驱散,精神和意志在他的身体里苏醒。伤口的痛感更清晰的传递到大脑,但再没有什么能比疼痛更令人清醒。
猫头鹰法庭不复存在,他再也不是利爪,他终于可以回家,终于能去找他的兄弟。
时隔二十多年,托马斯……似乎再次感受到了幼年时忍耐着饥饿和疼痛独自被关在孤儿院黑暗房间里曾有过的情绪。
委屈。
那种,想要质问“为什么是我”的委屈。
那时他的情绪无人在意,他的感受最终只让他绝望,于是他发现没人在乎的人,没有委屈的资格。从此那种无用的心情,他再也没有过。
直到今天。
想要去见布鲁斯的心情伴随着委屈从心脏溢出来,那种溢满的酸涩弥漫过咽喉,又蔓延到鼻腔,他大口呼吸着,不想像五六岁时一样哽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