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到,近乎於夸张的,地底宫殿。
那是一座无法用任何已知的建筑学语言来描述的宫殿。
它的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仿佛地底的星空,无数散发著幽光的晶体,如同冰冷的星辰,点缀在漆黑的岩层之上。
支撑著这片“星空”的,是上百根巨大无比的,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立柱。
立柱的表面,没有花纹,没有雕饰,只有一张张,紧闭著的,巨大的人脸浮雕。那些脸,五官模糊,表情空洞,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活物般的质感。
整个宫殿,寂静无声。
在经歷了之前那如同炼狱般的,充满了爆炸、嘶吼和金属摩擦声的通道之后,这种突如其来的,绝对的寂静,反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这不像是巢穴,更像是一座陵墓。一座为某个古老神祇,准备的巨大陵寢。
在这座宫殿的最深处,是一座,由某种不知名的,泛著金属光泽的骨骼,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著两个身影。
左边的那个,身形魁梧,全身被一套厚重的,如同昆虫甲壳般的黑曜石战甲包裹。他的手中,横放著一柄比门板还要宽阔的巨剑。剑身上,流淌著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光芒。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足以让山峦崩塌的,纯粹的物理压迫感。
右边的那个,则显得“纤细”许多。他穿著一身深紫色的,绣著金色符文的长袍。他的手中,握著一根由扭曲的水晶构成的法杖。法杖的顶端,悬浮著一团,不断变换著形態的,纯粹的暗影能量。他的脸,隱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看不真切。
他们是安其拉的双子皇帝,维克尼拉斯与维克洛尔。一个,是物理力量的极致。一个,是魔法力量的化身。
然而,让瓦里安、萨尔这些站在最前方的领袖们,瞳孔猛然一缩的,不是王座上的双子皇帝。
而是,站在王座之旁,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法尔雷佛。
但他,已经不再是教堂里那个,一半人一半虫的,疯狂而扭曲的怪物了。
此刻的他,发生了一种,更加彻底的,也更加恐怖的“进化”。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贵族礼服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仿佛从他身体里,直接生长出来的,完美的,流线型的,黑紫色甲壳。那甲壳,既有昆虫节肢的狰狞美感,又有人类肌肉的流畅线条。他那只巨大的螳螂镰爪,也变得更加修长,更加锋利,闪烁著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泽。
他的脸,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细密的角质层,覆盖了他所有的皮肤。两只巨大的,没有瞳仁的复眼,取代了他原本的眼睛。几根修长的,黑色的触鬚,在他嘴角,优雅地,轻轻摆动。
他不再是人和虫的缝合怪。
他变成了一件,由血肉与甲壳构成的,完美的,褻瀆的艺术品。
“你————”瓦里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可能————”
“国王陛下。”法尔雷佛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砂纸摩擦般的嘶鸣。而是一种,平静的,温和的,甚至带著一丝奇异的,空灵的韵味。
“您看起来,很惊讶。”他那两颗巨大的复眼,转向瓦里安,“您以为,您杀死了我?不,不,不。那只是,一次蜕皮。一次,为了迎接更伟大形態的,小小的蜕变。”
他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像一位真正的贵族,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
“您看,”他张开双臂,展示著自己那副“完美”的身躯,“这,才是神”真正的恩赐。不是寄生,不是奴役。而是,飞升。是,將凡人那脆弱的,充满了缺陷的基因,彻底重组后,所获得的,全新的,永恆的生命形態。”
“我,不再是法尔雷佛公爵。”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狂热的虔诚,“我,是先驱”。是,我主克苏恩意志的延伸。是,在你们这些,即將被净化的凡人面前,最后的,神諭的传达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一个,由两个截然不同的音色,完美融合而成的,统一的声音,直接在宫殿內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那声音,古老,宏大,不带任何情感。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迴响。
【凡人。】
【你们的旅途,到此为止。】
【神的领域,不容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