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一身银甲,猩红披风在关前卷起的尘土中猎猎飞扬,如同绽放在灰黄背景上的一朵夺目血莲。
她未戴头盔,墨发高束,手中长剑雪亮,映着塞外惨淡的天光。
身后,两千精锐骑兵如钢铁洪流,奔涌而出,迅速在她身后展开阵型,与乌恩的千人队遥遥相对。
城头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与助威声。
乌恩显然没料到守军竟敢开门,更没料到出来的主帅竟是女子,且如此年轻。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极度轻蔑的狞笑,手中弯刀指向一马当先的昭阳,笑声张狂而刺耳:
“哈哈!还真让我说中了?萧屹川那条老狗果然死了?不然怎么会让个娘们儿披甲上阵,出来送死?又或者你是来……”
他目光淫邪地扫过昭阳周身,又刻意抬高音量,确保双方军阵都能听清:“伺候哥几个的?”
身后的威武声和猥琐的笑声响彻不断。
他哄笑的时候,又抬眼看到了城楼上的许诺,笑声更大了:“楼上还有个没断奶的丫头片子?怎么,这是要演一出母女上阵的苦情戏,好让爷们儿们下手轻点?”
他身后的赤炎骑兵又配合地爆发出哄堂大笑,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潮水般涌来。
乌恩越发得意,扬刀直指昭阳,声音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嘲弄:“看看!萧屹川一死,大雍就只剩下女人和小孩能打仗了吗?啊?你们大雍,是不是气数已尽,完蛋了?!趁早跪下求饶,献上关城和女人,我说不定大发慈悲,赏你们一条活路!不然,今日就踏平你这铁壁关,杀光你们这些两脚羊!”
昭阳对漫天箭矢和恶毒叫骂恍若未闻,面色沉静如水。
但她的余光,一直关注着侧后方箭楼阴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乌恩的嘲讽越发不堪入耳,句句不离萧屹川死了……
昭阳的心微微一沉,她看到许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小脸血色尽褪,牙关紧咬。
她知道,那些关于外公的恶言,许诺听见了,也听懂了。
昭阳在心中无声低唤,担忧如潮水般涌上:小诺……
但此刻,箭在弦上,计划已定。
昭阳的马疯狂踏着蹄子,她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尖遥指乌恩,清越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鼓舞着每一个大雍将士,也传入每一个赤炎骑兵的耳中:
“赤炎竖子,安敢狂吠!我大雍山河永固,英魂长存!岂是尔等茹毛饮血之辈可以置喙?!”
“今日,便让你这井底之蛙看看,何为天朝凤翼,何为巾帼不让须眉!”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乌恩那张因嫉恨与狂妄而扭曲的脸,语气陡然升高,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与无上威严:
“至于我大雍是否气数已尽……你,不妨用项上人头,亲自来试!”
“杀!”
话音未落,昭阳已一夹马腹,身先士卒,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直冲敌阵。
身后两千大雍骑兵齐声怒吼,铁蹄撼地,轰然撞向敌军。
城楼上,乌恩那句萧屹川果然死了,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许诺的心上,瞬间击碎了她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许诺嘴唇被咬得发白,但她死死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她颤抖着,重新调整呼吸,将弓弦拉开,染着泪光的眼眸,透过箭矢的准星,死死锁定了那个因昭阳的突击而略显忙乱却又瞬间染上兴奋嗜血的乌恩。
昭阳姐姐在为她、为外公、为大雍的尊严拼命。
她不能乱,不能垮。
风在呼啸,烟尘弥漫,血腥气冲天。
昭阳银甲染血,剑光如龙,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勇不可当,但赤炎骑兵人数占优,悍不畏死,战斗异常惨烈。
乌恩眼见昭阳勇猛,己方前锋有些混乱,怒骂着指挥亲卫上前夹击,自己也策马前冲了几步,试图看清局势,找出昭阳的破绽。
就在他稍稍脱离最内层亲卫遮挡,脖颈侧面暴露在城墙方向的那一刹那。
许诺猛地闭上盈满泪水的眼,复又睁开:就是现在!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一声轻微却凌厉的破空之声,混杂在震天的喊杀中,几乎微不可闻。
乌恩正挥刀指向昭阳,脸上带着残忍而兴奋的笑意,准备下令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