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如同潮水,尚未完全退去,营外再次响起疾驰的马蹄和亢奋的通报:
“西北急报!铁壁关大捷!”
这一次,冲进来的信使脸上除了疲惫,更多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捷报是昭阳亲笔所书,详细描述了赤炎部第八子乌恩如何嚣张挑衅,她如何率军出击,以及:
许暮之妹许诺,年虽幼,然沉稳果毅,于乱军之中,把握战机,一箭贯颈,毙敌酋乌恩于阵前!我军士气大振,乘势掩杀,重创敌锋,迫其退兵十里,赤炎部攻势已缓。
“小诺……射杀了乌恩?”许暮一把接过顾溪亭递来的绢帛,指尖微微发颤,快速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当看到昭阳描述小诺如何冷静瞄准一箭定乾坤、如何在她回城后于城楼痛哭时,他的眼眶骤然发热,心中五味杂陈……
是骄傲,更是对妹妹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的酸楚。
“老帅!老帅您看见了吗!”赵破虏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竟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他心中感慨万千:诺丫头!好样的!萧家军后继有人啊!
东海、西北接连迎来决定性的胜利,且都与至亲之人息息相关,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捷报,更是精神上的强心剂。
仿佛一直笼罩在新朝上空的阴云,被这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闪电,悍然撕开了缺口,透出了久违的天光。
只要西南局面打开,内外压力骤减,新朝便能真正站稳脚跟,获得宝贵的喘息时机,全力转向内政,发展经济,安抚民生。
人人脸上洋溢着振奋的红光,开始热烈讨论西南破局后,如何抽调兵力支援西北,如何利用东海胜利震慑其他沿海宵小……
然而,命运仿佛刻意要维持某种残酷的平衡。
就在这喜悦的浪潮即将达到顶峰时,第三匹快马,带着一身更疲惫的风尘,在夕阳完全沉入山脊前,驰入了大营。
他带来的,是云沧的消息。
许暮几乎是从顾溪亭身侧一步抢出,接过了信函。
他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撕了两次才扯开封印,抽出里面的信纸,急切地看去。
前面几行,让他绷紧的神经稍稍一松。
贼人身份确认,是鬼鹰峒所派,目标明确,直指茶籽窖。
幸得顾侯爷派去的精锐援兵及时赶到,在贼人得手后的返程途中设伏拦截,经过激战,夺回了大部分被窃的茶籽,贼首重伤。
但紧接着的下半段,让他的心骤然一紧。
“贼人凶悍,搏斗中,卜珏先生为护茶园,身先阻敌,身受重创,伤势极重,陈大夫竭尽全力,性命暂保,然昏迷不醒,何时苏醒实难预料,望公子知悉,万望保重……”
“卜珏……”许暮低喃出声,声音干涩得厉害。
信纸在指尖无法控制地轻颤。
眼前闪过卜珏那张睡不醒似的脸,想起他离开云沧前,卜珏对他说一切放心……
“昀川?”顾溪亭立刻察觉他神色有异,接过信快速看完,脸色也瞬间沉凝,眉峰紧锁。
他握住许暮冰凉微颤的手:“信中说性命已保住,这是不幸中的万幸,陈大夫的医术,你我都清楚,他既说暂保,定会倾尽全力。”
许暮翻腾的心绪和汹涌的后怕渐渐平复。
他知道顾溪亭说得对,现在慌乱无济于事:“是……陈大夫既然出手,定会尽力。”
只是,他看向一旁同样面露关切的醍醐和冰绡,若是她们能在云沧……
还没想完,他便自己摇了摇头,止住了。
眼下西南解药未成,醍醐和冰绡是破局的关键,绝不可能离开前线,他不能因私废公。
顾溪亭明白许暮所思:“卜珏心志坚韧,定能挺过来。待此间事了,醍醐和冰绡回去,定能治好他。”
许暮点了点头,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卜珏,你一定要撑住,千万……不要有事。
帐内因云沧消息而略显低沉的气氛,很快被拉回正轨。
*
军议散去,已近亥时。
白日喧嚣沉淀下来,顾溪亭屏退亲卫,与许暮二人,信步走到大营侧旁那条无名小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