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帼眉没再说舆论这件事,继续讨论案情试图说服余菡时:“老师,这个案子杨强已经承认,供述了杀人经过,指认了抛尸地点,考虑客观因素,证据链已经完整,可以定罪……”
“罗帼眉!吴小文的案子你忘了吗!没有尸体就不能证明杨强杀害了薛仙,杀人案只凭口供定罪,你怎么敢的!过几年又冒出来一个杀人凶手,你担得了这份责吗?罗帼眉,你有什么资格担这份责?”
一提到杨强,余菡时还是寸步不让的姿态,可是现在主办检察官已经换成了别人。
吴小文的案子在余菡时看来简直是金月司法之耻,如同一头房间里的大象,明明大家都知道出了问题,可是没人想去纠正。
想推动吴小文案重新审理的两个人,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没有权力,余菡时只会教书,不屑于官场上的弯弯道道,快到退休了,也就还是个三级高级检察官,没有拍板的权力。
玩政治她玩不过罗帼眉这帮人,所以她能做的就是至少确保经手的每个案子经得起检验。
可如今连她手里的案子都要夺走,她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看着自己亲手教出来的爱徒,余菡时感觉到莫大的讽刺。
罗帼眉无言。
是的,她没有资格去担这份责。
房间内一时十分安静,只余呼吸声。
风雪已经堆满了玻璃窗户,外面呼啸的刮风声仿佛要冲进屋内,余菡时对罗帼眉彻底失望,靠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吴小文的案子是这样,祁明霞的案子是这样,你们还要这样造案子多久呢?”
“祁明霞失踪了八年,杳无音讯,生死不明,真的是潜逃在外吗?”余菡时看向别处,轻声叹息,“我们都对不起她。”
“你走吧,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我今天就会去递交辞呈了。”
从检察院大楼出来,罗帼眉踩在雪地里,烙出黑洞洞的脚印,仿佛身上有千钧重。
她有些呆滞的站在雪地里,茫然地看着这被白雪覆盖的天地。
冰雪在她脸上融化,她摸了摸脸上温热的雪水。
直到叶仪芳的电话打过来,告诉她因为天气的原因,施工队将会停工。
来自各方的电话开始不停地打过来,罗帼眉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直到钟迎告诉她薛灵娥还在神女山的施工场地上。
她才想起来,她该怎么面对薛灵娥呢?
这件事总归还是由她来和薛灵娥说。
罗帼眉抬腿往车位走,就听后面有人喊住她,余菡时的助理黄叶萌抱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跑过来,在罗帼眉面前站定,把羽绒服递给罗帼眉:
“是余检让我给您送过来的,天气冷,您要注意多穿点。”
罗帼眉呆愣愣的,也不伸手去接,黄叶萌干脆抻开羽绒服披在罗帼眉身上:“罗政委,您快进车里去吧,我就回办公室了。”
罗帼眉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直到手机铃声又开始络绎不绝地响起,她把羽绒服穿好,钻进车里,朝神女山疾驰而去。
她和钟迎到了神女山施工地的时候,雪已经完全停下来了。
施工队过来收机器,准备等雪化了再继续挖掘。
站在挖掘工地现场,那种命运的无力感才排山倒海地涌过来。
连天都不帮她们。
现在已经是严冬,雪什么时候能化?
这恐怕不会是神女山的第一场雪。
挖山搜尸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要顶着各方压力开展挖掘工作,每一天罗帼眉都要向市级、省级甚至部级的领导汇报进度,每一天压力都会在她的肩上压更重一分,现在几乎要把她压垮了。
“什么时候能找到尸体?”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却仍然尽最大努力争取一天又一天的时间。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觉了。
她闭上眼睛就是薛灵娥憔悴的脸。
可是挖掘了这么多天,没有找到有尸体的迹象。
这样大规模的推土式搜查是不可能长期进行的,必须在短期内看到效果,如果没有成效就会停止,并且不再启动。
因为这场雪中断的挖掘工程不会再继续了。
上级已经下达指令:今日起放弃搜尸。
要宣布:未找到薛仙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