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鸿做了半个小时的工作劝钟迎为了家人孩子考虑清楚,不要冲动之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先冷静冷静再做决定。
又讲了很多家庭纠纷吵着要把对方关进去的夫妻案例,到最后又要求撤案。
钟迎苦笑,目光正视讲得嗓子冒烟灌水的满鸿:“满队,你忘了我也做了很多年的刑警吗?我经手的案子不会比你少,你讲的这些案子还有一些是我办的,这跟我的案子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我不调解,也不会撤案,按照法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满鸿被钟迎的话呛得脸红,咳了咳:“我是希望你考虑清楚嘛,你还年轻,还有大好前途,这么一闹,前途不要了?”
“其他的无需多说,我是成年人,我有为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我来这里就是来制作受害人笔录,我希望你不要再说与案件无关的事。”
钟迎态度坚决,语气毋庸置疑,倒显得满鸿是被审讯者。
满鸿叹了口气,眼神飘忽:“我这也是为你好,有些事情你自己也不好跟我们讲,唉,大家都是同事……”
钟迎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话本能地让她不舒适,她说:“你们是怎么对待其他受害人的,就怎么对待我。”
满鸿:“你确定吗?钟教,你也办过很多这样的案子,也知道我们会问什么,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
钟迎打断他,靠在椅背,微微扬起下巴,一如既往的审讯者姿态巡视着面前的两个人:“放心吧,满队,我知道你们会问什么,我也会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回答你们,请你拿出你的专业态度,打开执法记录仪,开始吧。”
她双手抱胸,藏住了自己颤抖的手。
她必须以一个战士的姿态,才能克服身体里排山倒海的反胃冲动。
是的,她太清楚他们会问什么,也明白自己要讲述什么,剖开伤口从来都是一件需要克服重重困难的事,她办了十年的案子,再清楚不过这其中的艰辛。
“那就开始吧,钟迎,请你详细讲述昨晚你在新景小区9栋901室被你丈夫秦立明强|奸的事。”
……
晚上八点,满鸿将厚厚一沓笔录给钟迎签字,关闭执法记录仪。
虽然询问人和受害者双方都熟知此类案件的办理流程,但询问笔录的制作过程并不轻松,甚至在一些时刻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钟迎时常反驳满鸿的一些问题与案件无关,无需提问,而满鸿坚持这些问题必不可少。
双方都有着办理相关案件的经验,一度僵持不下。
最终,钟迎逐页翻看这份受害人笔录,确保自己的证词与物证相映合,签下了名字。
她婉拒了满鸿一起去吃饭的邀请,离开询问室,沿着楼梯下楼,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看,她的手机在做笔录的过程中一直保持静音,这才看见了上百个未接电话,大部分是秦立明的父母亲戚和自己的父亲,还有一些朋友的电话。
钟迎皱着眉头,突然意识到,新景小区的家暂时不能回去,她好像无处可归了。
罗帼眉和钱钺在审讯秦立明,为了避嫌钟迎这段时间不能和她们过多接触。
她思索着怎么和秦立明的父母说这件事,一边打开手机定了分局旁边的一家酒店入住。
到了酒店她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无数思绪涌进来她根本闭不上眼睛,拿着手机忽略掉那些令人不悦的消息,恢复朋友的关心。
兰越峰的电话就打过来,告诉她已经抵达了金月机场,现在正在打车过来。
没过一会,敲门声急促地响起。
“这么快就到了?”她下床去开门。
突然一大群人涌进来,来人是自己的父母和秦立明的父母一大家子人。
钟迎皱眉,她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些人,可是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自己父亲就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要求她马上去撤案。
“丢不丢人,丢不丢人啊!”
秦立明的父母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又是指责她不懂事,又是跟她道歉求原谅,窄窄的三十平的房间挤满了七八个人,嗡嗡嗡地朝她轰炸,势要让她妥协。
“你再怎么样也要为孩子想想啊,你这么做让小宇怎么办?”
钟迎想离开房间,但是有人堵住了门口:“你们能不能先回去,我现在身体不舒服,我会找个时间和你们说清楚这件事……”
“还找什么时间!立明都关进看守所了!你赶紧去撤案把人弄出来!”
“如果我不撤案,你们要怎么样?”
秦父哭天抢地,直接倒在地上:“你这是要我们死啊……”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钟迎撑着桌子,和一大群人对峙:“我为什么要这样?什么时候你们才能意识到,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对待的物品,你们应该把我当做人来尊重!”
她咬紧嘴唇,再次重复今天一遍遍重复的那个词语:“秦立明强|奸了我,所以我要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要让他得到惩罚,这件事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你们应该明白一点,有人伤害我时,我也会反击,无论是你们还是秦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