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虹轻声叹息:“我没有想到他会死,我并不想杀他,我很遗憾。”
钱钺:“王凡也是你杀的吧?虹姐,还记得我和你的第一次见面吗?去年的十月份,王凡的尸体找到了,浩浩荡荡的搜寻工作终于结束了,我再次去王凡尸体发现的水域巡查,发现你和其他村干部在那里树栏杆,张贴禁止下水的公告,当时我就在想,杀王凡的人一定会再次回到现场,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
游虹:“那确实我第一次见到你。”
钱钺:“你真的很聪明很善于伪装,但是我很好奇,为什么这次你改变了一向隐蔽的方式,选择投毒和绑架这么声势浩大的方式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你呢?如果你不选择这种方式,大概永远也不会有人找到你。”
“因为游戏该结束了,王松清是最后一个。”
钱钺:“可你为什么要在公共河域投毒呢?是因为他们都旁观了李灿如的死,无动于衷吗?”
钟迎看向钱钺,钟迎还是前几天从冯良海口中得知李灿如当年溺水时,有人就在河边,但是无人施以援手。可是钱钺是从哪里知道的?
此时网安队长招了招手示意钟迎过去,指着卫星监测地图上面的一个小点:“就是这个位置,好像是一座塔。”
通过卫星云图,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躺在塔上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是神女塔。”钟迎盯着卫星云图,想起来神女山有十二座峰,自古以来就有在每座峰上面修建神女塔的习俗,只是到了现在,这些塔缺少人员维护,很多已经年久失修,人迹罕至了。
钟迎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点位,并没有发现游虹的身影,她指着塔上空地旁边的小亭子,也许游虹正坐在里面注视着不远处的王松清。
只是卫星云图不能再放大了。
钟迎当机立断,决定行动,马上报告了市局局长,迅速调配了直升机、特警、狙击手、谈判人员,迅速赶往神女山展开营救,将钱钺和任浩月留在指挥室内,继续和游虹周旋。
与此同时,钱钺仍然在和游虹进行对话,钱钺的问题让对面沉默了一会,在钱钺以为对面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游虹冷笑了一声说:“旁观?这就是你们查到的东西?他们可不无辜,他们是亲手把她扔进河里,浮起来又用竹竿敲下去,这就叫杀人!就为了那个早死的王文章有个伴,就把活人杀了!既然人命对于他们来说这么轻贱,那就通通都去死好了!没有人是无辜的,这个村庄,从里到外都烂透了,既然烂透了,那就消失吧。”
游虹的情绪终于被激起,不再是平平淡淡的语气,此时她尖利疯狂的声音在呼啸的山风里,如同山鬼。
许是游虹凄厉的声音震惊住了钱钺,钱钺竟然没有马上接话,反而对着通讯设备发呆,任浩月一直不敢说话,生怕自己多说了什么让事态恶化。
任浩月轻轻碰了碰钱钺的胳膊。钱钺仍然没有反应。钟迎已经带队去神女山营救王松清,此刻整个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自动听从钱钺的指令。
此时市局指派的谈判专家来到了指挥室,此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带着一副眼镜,跟网安队长聊了一下就表示已经了解了,他要和游虹通话,径直走到钱钺身边,正要去拿通讯设备的接听器,钱钺打掉他的手,冷厉地盯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整个指挥室内人都精神紧绷,任浩月因为紧张额头上在冒冷汗,可钱钺却有些心不在焉。
钱钺似乎对于继续解谜失去了兴趣,在重新思考其他的问题。
可是任浩月满心里都是游虹这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她来到神女山派出所四年了,从第一年起就认识了游虹,那个平日里对她照顾有加、经常鼓励她的姐姐,此刻正在走在万劫不复之地。
任浩月很想做点什么,可是一股巨大的、不知来自何方的无力感向她袭来,那是她无法涉足的领域。
可是她仍然想去努力做点什么。
就在钱钺打手势要谈判专家不要出声的时候,任浩月盯着通讯设备的时间显示仪器,突然伸手拿起接听起,她深吸一口气,说:“虹姐,你其实是想和我们将讲关于你的故事,对吗?你不是李灿如,却为李灿如复仇,你是谁呢?”
第83章水鬼杀人案(十七)她的遗产①……
李灿如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她在金龙小学上完了最后一节语文课,她一直记得最后一节语文课是写作文,题目叫做《我的梦想》,她写的是她的梦想是是在今年夏天游泳穿过楚女河。
对于五年、十年、或者说这一辈子想去成为什么样的人、从事什么职业,她并没有清晰的概念,她很早就意识到,她的未来只有一条路,就是照顾智力残缺的弟弟。
她没有写完这篇作文,老师说期末考试之前交上来就行了。
她没有去参加期末考试,弟弟又一次发烧了。
就算弟弟不出状况,她也不需要参加期末考试,父亲李峰很早就说了:女孩子读完小学就足够了,起码不是文盲。
那个夏天有几个老师翻过一座座山来到她家里,和李峰一遍遍地交谈,即使老师们鼓励着她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是在父亲冷厉地眼神下,李灿如一言不发。
她站在炉灶旁边,脚底下还垫了三块砖才能够到灶台,在炒西红柿炒鸡蛋,她偷偷多敲了三个鸡蛋。
在升腾的油烟中,她抬头看向窗外,穿着淡蓝色格子花纹连衣裙的年轻班主任和李峰吵得面红耳赤,气势冲冲地朝灶台走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她才多大就不让她读书?她才多大就让她做饭?人都还没灶台高!”
李峰尖着嗓子说:“我们不比你们城里人,农村的孩子就是早当家,不好好学做饭怎么嫁得出去?她再过几年就要嫁人了,还读什么书?家里不要照顾?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赚钱养活他们姐弟俩,她不在家照顾我儿子谁照顾?老师你来照顾吗?我就问你我们家这么困难的情况你给钱给她读书吗?反正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班主任缓和了语气劝李峰:“现在是九年义务教务,读书花不了多少钱,每年出一些书本费就可以了,而且你们家可以申请低保,社会也有一些公益基金和爱心人士,钱的问题都是可以想办法的……”
班主任朝李灿如招了招手,让她出来,李灿如站在砖上看了看父亲,还是放下锅勺,擦了擦手走到班主任旁边,班主任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蹲在地上,拿出一双白色的帆布鞋:“穿上试试。”
李灿如照做,把新鞋子穿在脚上,忍住不住歪着身子左看右看。
班主任态度缓和下来,李峰也有没有再咄咄逼人了,看着穿着新鞋子满脸新奇的女儿冷哼了一声:“老师你的那些道理不用讲了,我只知道我老婆死了,我儿子年纪小没人照顾,我天天还要出去做事赚钱,我的钱要攒着讨老婆还要给我儿子治病,你这么想管我女儿,不如你来当妈咯,反正我也没老婆。”
李峰咧着嘴打量年轻的班主任,把班主任气得满脸通红:“你怎么不讲道理!”
班主任气得离开李灿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