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狄浦斯颤抖着后退,却在下一瞬被镜中的自己拽住手腕,猛地拉向镜面。“砰!”
镜面碎裂,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大提琴的旋律陡然转变,从哀伤转为庄严。俄狄浦斯拾起一块镜面碎片,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双眼。
(直面命运的人,终将成为命运本身。)
“&039;痛苦是我的王国,黑暗是我的冠冕,“现在,我终于看清自己的命运了。”(注3)
俄狄浦斯在声浪中完成自毁动作时,十二盏聚光灯同时熄灭。
“你们再也看不见我的痛苦了!”演员吼破音阶“因为我已把所有的光都变成了黑暗!”(注4)
幕布缓缓闭合,全场寂静数秒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路西法忽然低笑了一声,“人类真是矛盾。一边歌颂直面命运的勇气,一边又为这种自毁式的悲壮喝彩。”
利维,“他们感动的不是勇气,是共情疼痛的幻觉。”
路西法轻轻摇晃茶杯,“自戳双眼,就能逃避命运吗?”
利维坦沉默片刻,“至少他选择了自己的方式面对。”
陆渊坐在两人中间,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你们在说什么?”陆渊终于忍不住问。
路西法转头看他,“谜语而已。”
陆渊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舞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路西法突然站起身。
“走了?”利维坦头也不抬。
“最精彩的部分已经结束。”他整理袖口时,一枚玫瑰花瓣从袖管飘落,“接下来只是血腥场面重复播放,这和地狱晨会没什么区别。”
利维坦最后看了眼舞台,“不看完谢幕?”
“我讨厌重复。”路西法的背影消失在包厢绒帘外,“尤其是明知结局的悲剧。”
路西法走了,陆渊起身,小心看向利维坦,“他走了,我们怎么办?”
利维坦起身,干脆利落地踹了他一脚也走了,留下可怜兮兮的陆渊捂住肚子扭曲。
陆渊看着利维坦离开,他艰难地爬起来,还活着,没有死掉,他觉得利维变温柔了,陆渊不是很疼。
一只洁白羽毛凭空出现,悬在半空,慢悠悠地朝着陆渊飘来。
“什么玩意儿?”陆渊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来。
羽毛离陆渊的鼻尖只剩半尺,他猛地往后弹开,撞翻了椅子,骨碌碌滚到茶几底下,又连滚带爬扑到沙发后面。那羽毛像长了眼睛,贴着地面追过来,扫过他刚才坐的位置。
“我靠!”陆渊抓起桌上的杯子砸过去,杯子却穿过羽毛。陆渊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后背抵住墙,眼睁睁看着羽毛慢悠悠飘过来,像片雪花落在他手背上。
雨滴砸在水洼里,飞鸟早已掠过天空,远处行人匆匆走过,整个世界重新活了过来。陆渊精神恍惚,脚一歪,差点撞上旁边的路灯。
“小心。”男人稳稳扶住他的肩膀,黑伞微微倾斜,替他挡住瓢泼大雨,“我是医生,您看起来状态很差。”
是幻觉?
“刚才您站在雨里发呆。”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脸色白得像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