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果城內因鹰身女妖之子的破坏和飢饿引发暴乱,最终城门失守,城外这些难民同样难逃厄运。
斟酌良久,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琼恩终於抬起头,迎上丹妮莉丝那双充满紧张期待和一丝恳求的紫色眼眸,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承载著巨大的责任。
“好吧,女王陛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你说服了我。我愿意与你合作,在你关闭城门之前,將这些难民迁入大竞技场,並在此期间为你甄別鹰身女妖之子。”
丹妮莉丝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明亮而真实。
但这份明亮还未完全展开,就被琼恩紧接著的话语堵了回去。
“但是,”琼恩的语气异常郑重,目光锐利如鹰集,“我有几个请求,请你务必答应我。这是合作的基础。”
丹妮莉丝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被一种认真而严肃的神情取代。她微微頜首,下頜的线条绷紧:“是什么,请说来听听。”她原本以为琼恩会为自己索取酬劳一一金幣、土地、爵位,或者一把瓦雷利亚钢剑,这是维斯特洛骑士们常见的需求。
然而,琼恩的话语却让她愣住了。
“首先,”琼恩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请陛下以女王的名义向我保证,在难民迁入大竞技场期间,无论城內情况多么艰难,你都会尽最大努力,为竞技场內的所有人提供维持生命所必需的食物和洁净的饮水。这是他们活下去的根本。”
“第二,”他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难民营,“我的工作核心,首要任务依然是管理和救治这些难民。在为你甄別隱藏敌人的同时,治疗伤病、控制疫病、维持秩序、安抚人心,这些救人的工作,才是我最优先的职责。甄別敌人是手段,保护生命才是目的。”
“第三,”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我信奉的神明是光明之主。在弥林城內,
鹰身女妖的信仰根深蒂固。如果难民迁入后,鹰身女妖的祭司们前来挑蚌、阻挠我的救治工作,或者煽动针对我们信仰的衝突,我请求陛下,作为这座城市的主人,能够秉持公正,不偏不倚地处理我们之间的爭端。我不寻求特权,只求一个公平行事的环境。”
琼恩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直视著丹妮莉丝:“这些条件,你可以答应我么?”
丹妮莉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她从未见过如琼恩这般—-无私之人?他的请求,每一条每一款,核心都是为了保障那些难民的生存权利和救治环境,
为了他自身信仰的尊严。
他仿佛完全没有考虑过自身的安危、得失、报酬。这与她所熟悉的维斯特洛贵族,甚至与她身边形形色色的追隨者,都截然不同。这种纯粹的、將他人置於自身利益之前的做法,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震撼。
“那你呢?”丹妮莉丝忍不住追问,语气中带著强烈的不解,“你提出了这么多要求,都是为了別人。你自己呢?琼恩·雪诺,你不想为自己要点什么么?”她无法理解这种毫无所求的奉献,“一套鎧甲?一把好剑?或者———·黄金?一个承诺?一个爵位?”她试图猜测,觉得至少应该有些实际的东西。
“我么?”琼恩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在眺望那看不见的维斯特洛海岸。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他从未仔细考虑过的问题。海风吹拂著他额前的黑髮。最终,他转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带著点自嘲和怀念的神情。
“我想要的,”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都在维斯特洛。那是我的故乡,我的家族所在之地,
我的誓言开始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临冬城的雪、长城的寒风、黑城堡的篝火,神眼湖的波涛。“如果你一定觉得需要给我点什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语气变得务实起来,“那么,请让你的铁匠为我准备一身鎧甲吧。黑色的。”
他似乎觉得需要更具体些:“一套全身的板甲,要坚固、实用,不需要太多华丽的装饰。具体的样式,我可以画给你的铁匠。”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我曾经有一身鎧甲,是黑色的硬皮甲,临冬城的式样,只是去掉了冰原狼的家徽——-那是我去长城时,父亲艾德·史塔克送给我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怀念,隨即又转为沉重。“可惜,在红色婚礼的那一夜遗落在绿叉河里了。”自那之后,顛沛流离,浴血奋战,他再也没有过一件真正属於自己的、像样的护甲。
也许,这是个机会。老师刘易有一身標誌性的、在阳光下如同烈焰般的金色鎧甲;凯文·特纳,他的同学和兄弟,也穿著老师亲手打造的、闪耀著寒冰光泽的银色鎧甲。那么,作为出身守夜人、行走於光明与黑暗边缘的自己,拥有一套深沉如夜的黑色鎧甲,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身鎧甲,將成为他一一烈日行者琼恩·雪诺一一的象徵。
一套鎧甲的价值多少?丹妮莉丝並非身经百战的战士,对此並无清晰概念。但她知道,无论多么精良的鎧甲,其价值也绝不可能与琼恩即將为她带来的帮助相提並论一一甄別隱藏的敌人,稳定数千难民,提供强大的治疗能力,甚至在未来的围城战中可能发挥的关键作用。与之相比,一套鎧甲的价值,不过是她满头银髮中微不足道的一根而已。
其实,在提出合作之前,丹妮莉丝心中早已为琼恩准备好了她认为合理的价码一一一个她御前会议中的席位,一份丰厚的赏赐,甚至——如果这位沉默寡言、气质独特的北境战士向她索要一个象徵亲密与信任的吻,她也並非不能考虑。
她需要强大的盟友,而琼恩身上那种坚韧、正直和神秘的力量,让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吸引。
但现在,面对琼恩提出的仅仅是“一套黑色鎧甲”的要求,丹妮莉丝觉得,任何她原本准备的“价码”说出口,都只会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羞辱。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諂媚,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坦诚和对自身道路的坚定。
於是,她收敛了所有复杂的思绪,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女王的威严与承诺的分量:“雪诺大人,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你。”她清晰地重复道:“食物饮水,优先救治,公正裁决,以及一套属於你的黑色鎧甲。我以坦格利安家族之名起誓。”
她开始部署具体的安排:“我会立刻下令,让我的人打开指定的城门一一东门最为宽阔。並在城门到大竞技场之间的主要街道设立严密的封锁线。所有的难民,都只能在封锁线之內行进,直接进入竞技场,不得在城內其他区域逗留或分散。在所有难民进入大竞技场之后,我会命令灰虫子率领无垢者军团,封锁住竞技场所有的出入口,只保留必要的物资通道,由我绝对信任的人看守。直到,”她看著琼恩的眼睛,“直到里面的所有人都恢復健康,或者城外的威胁解除为止。而你,”她的语气带著託付重任的意味,“则需要全权负责管理好他们,照顾好他们,维持竞技场內部的秩序,並用你的力量救治伤病。同时,当佣兵巡逻队將可疑分子押送到竞技场指定的隔离区域时,我需要你运用你的法术,为我甄別出真正的鹰身女妖之子,將毒蛇与无辜者分开。”
最后,她做出了一个分量十足的承诺,这承诺既是对琼恩付出的认可,也包含著一位女王对真正盟友的尊重:“事后,雪诺大人,无论是你现在明確索要的这套鎧甲,还是你未曾提及但应得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琼恩听著女王的部署和承诺,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他只是在丹妮莉丝说完后,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洁的礼节。“陛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著一种深沉的力量,“我所求不多。只愿光明所照之地,人人都可以免於恐惧与飢饿,获得庇护与治疗,最终得以安居乐业,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