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纤细的手指抚过古老的文字和印章,眉头紧锁。
在阶梯间相对明亮的光线下,布拉佛斯海王的纹章和签署地点显得更加清晰。
布拉佛斯。这个是在布拉佛斯签署的,那时候我们还住在红门的房子里。那栋有著红色大门的宅院,承载著她童年顛沛流离中少有的、模糊的安寧记忆,
为什么这个细节让她感觉如此奇怪?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在她心底滋生。
她將羊皮卷举到提利昂面前,几乎要碰到他那宽大的额头:“那这份文件呢?这份婚约?”
提利昂耸了耸他那不成比例的肩膀,动作带著一种侏儒特有的夸张感。
“上面写的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王子和亚莲恩·马泰尔公主的名字,对吧?”
他不需要看就准確地说出了关键,“韦赛里斯王子已经死了,骨头都化成灰了。至於亚莲恩公主。。。。”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的笑容,“据我所知,她依然是多恩的继承人,待字闺中。而你,陛下,你还有个『侄子”呢,那个在狭海对岸搅动风云的伊耿王子?你完全可以將你的侄子一一如果他的身份確凿无疑一一过继成为你的儿子和继承人。然后让这位『坦格利安王子”去和亚莲恩·马泰尔结合。这样一来,古老的盟约以另一种形式得以延续,多恩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坦格利安血脉联姻,而你,”他直视著丹妮莉丝紫色的眼眸,“保住了选择自己婚姻的自由。岂不两全其美?”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丹妮莉丝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前提是你口中的伊耿王子,真的是我的侄子伊耿·坦格利安,而不是某个冒牌货,或者培提尔·贝里席和瓦里斯精心编织的又一个谎言。”她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儿”充满了怀疑。
提利昂微微欠身,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锋芒。“陛下,请恕我冒味直言。作为一名单身的年轻女王,你的婚姻是无上的奖品,是整个狭海两岸乃至维斯特洛最珍贵的政治资本。”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直接,像一把解剖刀,“它不仅意味著一位如传说中星辰般美丽的妻子,
更意味著获得统治七大王国的宣称权、掌控弥林这座富饶古城、以及未来你龙翼所及任何一片土地的钥匙。我和伊蒙学士的想法一致,”
他加重了语气,“在婚姻这个关乎你个人命运和帝国未来的重大问题上,你之前的决定-显得太过草率了。就像把瓦雷利亚钢剑当柴火卖了一样可惜。”
“这话你应该在半年前跟我说。”丹妮莉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烦躁,她收起羊皮卷,不再看提利昂,转身推开了住所厚重的大门。
提利昂在她身后提高了声音,带著一丝刻意的遗憾:“很遗憾我没能在半年前前来为你效劳,
让我想想,半年前—。”他摸了摸自己残缺的鼻子,那里只剩下扭曲的疤痕,“我应该还有一个完好的鼻子,而且正肩负著七国財政大臣的重担,日理万机,大概也没时间,更没机会进行这样一趟横跨半个世界的、充满“惊喜的长久旅程。”
丹妮莉丝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了她的房间。
她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木百叶窗。傍晚的弥林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暉中,巨大的金字塔投下长长的阴影,街道上人声渐息。
然而,她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令人不安的噩梦。
梦中,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的面孔在阴影中扭曲,周围环绕著低语的、戴著面具的身影。
有时候梦中也有真实。西茨达拉是不是在为那些鹰身女妖之子背后的术士工作?
那个梦是不是在警告她?那些梦是未来的先兆么?古老的神灵是不是在告诉她,应该將西茨达拉放到一边,转而接受那个多恩的“青蛙”王子?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衝击著她,记忆中关於魁晰的预言碎片开始翻腾、骚动。
“巴利斯坦爵士,”丹妮莉丝没有回头,提高声音问道,“马泰尔家族的纹章是什么?”
她需要確认那个让她不安的联想。
老骑士沉稳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清晰而准確:“散发光芒的太阳,陛下。金色的太阳,被一柄银色的长矛从中心贯穿。”
太阳之子!丹妮莉丝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慄瞬间爬满了她的背脊,手臂上甚至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魁晰的警告如同冰冷的蛇信在她脑海中嘶嘶作响:“苍白母马和太阳之子。还有头狮子与一条龙。”苍白母马一一瘟疫?饥荒?太阳之子一一昆汀·马泰尔?狮子一一提利昂·兰尼斯特?龙一一是她自己吗?或者她猛地回头,目光落在那侏儒身上。
提利昂就是那头狮子?丹妮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將这个过於具象化的念头甩开。她看了一眼这个矮小的身影,觉得用“狮子”来形容他过於抬举,或许一只狡猾而危险的猫更为恰当。
“小心喷香水的总管。”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那张堆满諂笑、总是散发著浓郁香气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
这回忆让她心头一紧。
“梦境与预言。为什么总是谜语呢?”丹妮莉丝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一丝恐惧,“
我真恨这个。”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孤立无援。她走到镶嵌著珍珠母贝的华丽大床边,颓然坐下,床垫柔软地陷下去。
“哦,让我独处吧,爵士。明天是我大婚的日子。”
巴利斯坦爵士恭敬的回应:“如你所愿,陛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而,达里奥·纳哈里斯却没有离开。
当黎明的第一缕苍白光线顽强地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如同冰冷的指尖抚上丹妮莉丝裸露的肩头时,现实带著它的重量重新回归。
达里奥·纳哈里斯也笼罩在这晨光之下。他毫不留恋地起身,动作利落得像一头结束狩猎的豹子。
“你要去哪儿?”丹妮莉丝撑起身子,丝绸薄被滑落,露出光洁的肩颈。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刚醒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今天不许出击。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