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贝特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其实购买硝石,不一定非要去炼金术士公会找那些『智者”们。”
他小心地观察著刘易的表情,继续道,“我们可以直接去找『窖冰人”购买!价格比炼金术土公会便宜得多,而且量也更容易保证。”
““窖冰人?”刘易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他们是做什么的?”
“他们是专门製作冰块的手艺人,大人!”
贝特朗解释道,“他们长年累月地在君临城各处收集硝石一一从老房子的墙根角落、废弃的墓穴、甚至—。呢—公共厕所的地面,刮取那些自然形成的白色结晶。收集到的硝石,他们主要用来在夏天製作冰块售卖。据说他们的祖先也曾是炼金术士公会的成员,后来才分化出来专营此道。
现在炼金术士公会的智者们,有时也会向他们採购硝石呢,因为直接从他们手里买,比公会自己派人去收集要方便划算。”
贝特朗曾经向刘易提到过,在遥远炎热的多恩,阳戟城外一个叫坂田镇的地方,蕴藏著储量丰富的天然硝石矿脉。
刘易对此极为重视,已经將寻找並控制该矿脉的任务交给了爱丽丝。然而,多恩路途遥远,环境复杂,爱丽丝在那边根基浅薄,进展缓慢。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的实验急需硝石。
“我们直接去找他们买?”刘易思索著贝特朗的建议,“他们把硝石卖给我们,那他们自己用什么来製冰呢?生意不做了?”
贝特朗闻言,忍不住抬手指了指头顶阴霾密布、寒风料峭的天空,又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略显单薄却依旧裹紧了的旧袍子,脸上露出一个“你看这天气”的表情。
“大人,”他语气带著几分少年人的直白和肯定,“你瞧瞧这天气,阴沉沉的,风颳在脸上还带著冰碴子。这种时候,君临城里除了极少数奢华无度的贵人,谁还会大价钱去买窖冰人的冰块来冰镇葡萄酒?硝石这东西,只要肯力气去城里那些椅角晃里搜罗,总能找到一些,无非是多跑跑腿。可金龙呢?”
他摊了摊手,“那可是实打实的,难挣多了!你相信我,只要你开口,带著足够的金龙去找他们,他们绝对乐意卖,要多少有多少!对他们来说,现在把硝石换成钱存起来,等夏天快到了再去收新的,才是聪明的做法。”
刘易顺著贝特朗的手指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一阵冷风吹过庭院,捲起几片枯叶。
確实,在这秋意浓重的时节,冰块的需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又看了一眼凉亭角落里,那堆用於加热绿矾的柴火尚未点燃,冷灶无烟。
“有理。”刘易点了点头,迅速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今天上午的绿矾实验也不必急著做了。趁著现在天色还算明亮,风也不算太大,我们这就动身,去找你说的窖冰人,问问硝石的价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好,製备『硝水”的过程中,为了控制反应温度,防止过於剧烈的沸腾,还需要用到大量的冰块来冷却冷凝器。让窖冰人一起来帮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一併解决。”
窖冰人,这群依靠硝石製冰手艺谋生的工匠,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君临城独特生態的一个缩影。
这座城市坐落在黑水河畔,面朝狭海,在漫长的夏季,闷热潮湿的空气如同无形的厚毯,笼罩著每一个角落。
当贵族老爷和富商们窖藏的天然冰块在盛夏结束前就消耗殆尽后,对那一丝冰凉滋味的渴望,
便催生了对窖冰人的需求。
製冰的原理:將大量硝石投入一个大水槽中溶解。硝石溶於水的过程会剧烈吸收热量,导致水温骤降。
此时,將盛满清水的密封容器一一通常是铜盆或厚陶罐一一放入这冰冷的硝石溶液中,容器內的清水便会逐渐凝结成冰。
在炎炎夏日,一块来自窖冰人之手的、冒著丝丝寒气的冰块落入昂贵的青亭岛金葡萄酒中,足以让任何酷热难耐的贵人甘愿付出远超其价值的金龙幣。
因此,这门看似不起眼的手艺,在特定的季节里,足以养活一个行当的人。
根据贝特朗的介绍,窖冰人们並非聚居在钢铁街或炼金术士公会附近,反而大多盘踞在醃肉街这条街道得名於其遍布的肉铺和醃渍作坊,空气中常年瀰漫著生肉、血水、盐粒以及各种香料混合而成的浓烈气息。
或许是因为醃肉作坊在加工过程中也需要低温环境来防止腐败,对冰块有零星需求?又或者仅仅是这里的租金相对低廉?贝特朗也说不清缘由。
从宏伟肃穆、瀰漫著神圣气息的贝勒大圣堂,到充斥著市井喧囂和复杂气味的醃肉街,中间只隔著两个拥挤的街区。
刘易带上贝特朗,又点了四名精悍的亲卫隨行。他们翻身上马,马蹄铁敲打在君临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穿过早起忙碌的人流。
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店铺和低矮的民居,窗户大多紧闭,烟卤里冒出或浓或淡的炊烟。越靠近醃肉街,空气中的腥腹和咸涩气味就越发浓重,还混杂著污水沟和垃圾堆散发的腐败气息,与圣堂的洁净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在贝特朗的引导下,他们没有在喧闹航脏的主街上停留,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狭窄、更阴暗的背街小巷。
巷子两边是高耸的、墙面斑驳脱落的房屋,晾晒的破旧衣物像褪色的旗帜在寒风中飘荡。地面湿漉漉的,混杂著不明的污渍。贝特朗在一扇毫不起眼、油漆剥落殆尽的木门前勒住了马。门板看起来相当厚重,但边缘已有朽坏的痕跡。
“就是这里了,大人。”贝特朗率先跳下马,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环。沉闷的叩击声在小巷里迴荡。
门內没有立刻回应,反而传来一阵急促的、带著惊恐的脚步声,接著是一个尖细的女声,带著哭腔和强烈的戒备,隔著门板传来:“走开!你们走开!我们已经没有钱了!一个铜板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