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廷萧长枪一指,骁骑军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始终游弋在叛军侧后方几百步的位置,这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比直接冲锋更让叛军难受。
就这样,两军一退一逼,在这片刚刚经历了血腥厮杀的原野上,展开了一场令人窒息的心理博弈。
安禄山的大军像一只受了伤却依然凶猛的巨兽,一边警惕地盯着身后的狼群,一边有条不紊地向东北方向的渡口退去。
战局的变幻,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原本孙廷萧的打算是逼退安禄山,解了邯郸故城之围后,便率军回城休整,再图后计。
毕竟经过这一上午的激战,无论是奔袭数百里的骁骑军,还是在城头死守半日的黄天教新军,体力与精力都已接近极限。
然而,就在午后时分,战场的东面突然扬起了大片尘土。
史思明。
这个原本负责向东南迂回、切断邯郸退路的幽州悍将,在接到安禄山的撤退命令后,非但没有循规蹈矩地向东北撤退汇合,反而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直接率领麾下三万生力军,掉头直扑邯郸故城!
这一手“回马枪”,瞬间打破了战场上脆弱的平衡。
此时的邯郸故城,守军疲惫不堪,城防多处破损;而孙廷萧的三千铁骑虽然依旧锋锐,却被卡在安禄山退却的本阵与城池之间,若是想回城,势必要将后背暴露给安禄山;若是想迎击史思明,又要面临两线作战的绝境。
史思明这一招,毒辣至极。
他这三万生力军,就像是一把还没出鞘的利刃,无论是强攻疲惫的故城,还是与安禄山配合夹击孙廷萧,都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走向。
消息传到安禄山本阵,这位刚刚还不得不下令后撤的枭雄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睛,望着东面那滚滚而来的烟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个史思明,平日里看着老实,关键时刻倒是懂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安禄山笑骂了一句,但眼中却满是赞赏。他虽不满部下擅作主张,但作为一名统帅,他更清楚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传令!停止后撤!”
安禄山猛地勒住战马,手中马鞭指向那支一直游弋在侧后方的骁骑军,声音沉稳而冷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变阵!后队作前锋,两翼展开!给我死死咬住孙廷萧!绝不能让他回城与戚继光汇合!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把他钉死在这片原野上!”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彻云霄。
原本正在缓缓后撤的幽州军本阵,如同被重新注入了灵魂的巨兽,瞬间停止了脚步,转身露出了獠牙。
数万大军迅速展开,盾墙推进,长枪如林,带着一股复仇的意志,向着孙廷萧的骑兵阵列压了过去。
与此同时,东面的史思明部也加快了行军速度,三万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指邯郸故城那残破的东门。
风云突变,杀气漫天。
孙廷萧勒马立于阵前,看着这一前一后两股巨大的威胁,神色依旧沉静如水,但握着长枪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申时,日头偏西,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邯郸故城东门外,战火重燃。史思明的大军一边分兵猛攻城门,一边早已针对孙廷萧的骑兵做好了布置。
“盾阵!拒马!弓弩手压住阵脚!骑兵两翼游弋,别让他冲起来!”
史思明不是安守忠,他早就通过斥候了解了上午那一战的惨烈,对骁骑军那种不讲理的穿凿战术心存忌惮。
因此,当孙廷萧带着那支疲惫的铁骑冲杀过来时,迎接他们的是如刺猬般严密的防御阵型。
“当!当!当!”
兵器碰撞声响彻原野。
骁骑军虽然依旧勇猛,但经过了一整天的奔袭与厮杀,人困马乏,那种一往无前的冲击力明显大打折扣。
几次试探性的冲锋都被史思明的重步兵方阵给顶了回来,甚至还折损了不少人马。
史思明站在高处,看着逐渐陷入泥潭的孙廷萧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强弩之末,不过如此。传令两翼骑兵,准备展开!把他给我包圆了!”
就在史思明以为大局已定,准备收网之时,变故陡生。
“咚!咚!咚!”
邯郸故城的南门突然大开,激昂的战鼓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