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精光四射,“孙廷萧啊孙廷萧,你终究还是嫩了点!本帅就怕你邺城里不出来,如今你自己钻出来了,那这漳河过不过,也就无所谓了!”
他豁然转身,看向一旁的史思明与安守忠,声音洪亮如雷:“史思明!安守忠!你二人即刻率领这未过河的五万兵马,立刻调头向北!不必去救邯郸故城,直接给本帅插到邺城与故城之间的平原上去!就在那儿,把他给本帅截住!”
他大手狠狠一挥,做了一个合围的手势,语气森然:“前有故城守军万余,后有崔干佑追兵,再加上你们这五万大军……哼哼,本帅要在那片平原上,把他孙廷萧彻底碾成肉泥!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野战无敌!”
“得令!”
史思明与安守忠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战意沸腾,当即领命而去。
号角声变,原本正在排队过河的大军瞬间后队变前队,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向着北方露出了獠牙。
孙廷萧所部出了邺城向北,行军速度却并不像是在急袭。
三千骁骑与七千新军步卒始终保持着紧密的阵型,步骑协同,不紧不慢地推进了不到二十里,便到了滏阳河磁州河段。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孙廷萧勒马河畔,下令全军休整。
将士们纷纷下马,就着清凉的河水啃食干硬的光饼,战马也得以饮水稍歇。
短暂的休整过后,孙廷萧并未继续向北直扑邯郸故城,反而是令旗一挥,大军突然转向,沿着滏阳河岸向西而去,直指那绵延起伏的太行山脉方向。
崔干佑率领两万步骑在后头吊着,始终保持着十里左右的距离。
他深知孙廷萧的厉害,不敢在自家主力未到之前贸然贴上去求战,只能像条甩不掉的尾巴一样紧紧跟着,心里盘算着等节帅派的大军一到,来个瓮中捉鳖。
待追到孙廷萧休整过的河滩边时,崔干佑勒住马缰,眉头紧锁。
“报——!”
一名探马飞驰而来,翻身下马跪地:“报将军!前方发现孙军踪迹,他们并未向北,而是突然折向西去了!”
“向西?”崔干佑一愣,那是进山的路啊?这孙廷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放着北边的粮仓不打,往山沟沟里钻?
还没等他想明白,又一名探马急匆匆赶来:“报将军!前方发现异状!孙军步骑似乎脱节严重,骑兵跑得快,步卒被甩在后面,且沿途有不少掉队的士卒和丢弃的旗帜兵器!”
崔干佑闻言,心中一动,连忙策马来到河滩边细看。
果然,在那凌乱的马蹄印和脚印之间,散落着不少黄天教特有的黄色旗帜,甚至还有看起来还算完好的皮甲和长枪被随意丢弃在草丛里,显然走得极为仓皇。
“这……”
崔干佑捻着胡须,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原来如此!”他猛地一拍大腿,自以为看透了孙廷萧的底牌,“这厮哪里是想去攻打邯郸故城断我粮道?分明是见我军势大,邺城守不住了,这是想借着突袭的名头,实则是想突围逃跑!他那手下的新军本就是些乌合之众,想必是内部意见不合,有人想往西钻进太行山当缩头乌龟,有人不愿,这才导致军心涣散,步骑脱节!”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孙廷萧就算再神,带着那几千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也不可能真的敢去硬撼邯郸故城的万余守军,更别提还得防备身后的追兵。
往太行山跑,去等待山西的援军,才是唯一的活路!
“天助我也!”
崔干佑眼中凶光毕露,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劳啊!
若是能在孙廷萧钻进大山之前追上他,趁他军心涣散之际一举击溃,活捉这员天汉名将,那他在节帅面前的地位,还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传令全军!”崔干佑拔出长槊,指着西面,“孙贼欲逃!全军加速,沿河向西急追!谁先追上孙廷萧,赏千金!切莫让他钻进山里!”
“杀——!”
两万幽州军听闻有便宜可捡,顿时士气大振,嗷嗷叫着加快了脚步,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向着西方狂奔而去。
日头过午,滏阳河畔的这片地界,地形愈发复杂起来。
河水蜿蜒,两岸不再是开阔的平原,而是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荡,更有成片的灌木丛和疏密不一的树林交错分布。
风一吹,芦苇沙沙作响,颇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
崔干佑虽然贪功,但到底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眼见地形如此,心中那股子警觉劲儿便提了起来。
安守忠前几日在邯郸故城外被孙廷萧埋伏打了个半身不遂的事儿,可是全军上下的前车之鉴。
他勒慢了马速,眉头紧锁,一边令大军保持阵型,一边频频回头张望。
“报将军!后方探马回报,史思明、安守忠两位将军率五万大军已至身后约二十里处,正全速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