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邯郸故城里的五千降卒,被打散了混进那一千五百名骁骑军里,按照什伍制重新编队。
老兵带新兵,骑兵带着步兵,虽然短时间内谈不上什么默契,但至少把这支队伍的架子给搭起来了,也防止了降兵扎堆闹事。
安排好今夜的轮值防务,这一通忙活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孙廷萧刚想松口气,又有斥候一身风尘地跑来汇报:“报将军!秦、程、尉迟将军并圣女率领的主力部队成功牵制住了史思明和安守忠的五万大军,一路向东而去!今日并未被叛军追上再战,双方保持距离。只是入夜后……咱们的探马也不敢靠太近,目前尚不知双方具体扎营何处。”
听到这消息,孙廷萧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秦叔宝那是出了名的稳当人,又有程咬金那个福将和尉迟恭那尊门神,再加上张宁薇对地理民情的熟悉,这支偏师只要不贪功冒进,拖住谨慎的史思明不是问题。
“行了,你们也都累了一天了,下去歇着吧。告诉兄弟们,今晚都给我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万事明早再看!”
打发走了斥候,孙廷萧也没那闲工夫去县衙大堂摆谱,照旧直接在这视野开阔的丛台上设了中军帐。
这里既能俯瞰全城,又能第一时间察觉城外动静,是他习惯的睡觉地儿。
刚钻进帐篷,还没等他卸下那一身沉重的玄甲,帐帘便被人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两道倩影像是做贼似的溜了进来。
“萧哥哥……”赫连明婕轻唤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子草原儿女特有的娇憨与野性,哪怕是这一身戎装也遮不住那股子粘人劲儿。
“师父……”玉澍郡主也不甘示弱,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未洗净的烟尘,但那双看着他的眸子却是亮晶晶的,满是依恋与崇拜。
这两位大小姐,刚才在外面那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和郡主,这会儿进了帐,见没了外人,立马就变回了那副小女儿情态。
孙廷萧看着她俩,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这一天下来,这两位妙人跟着他在死人堆里打滚,跑了上百里地,还要在三军面前给他撑场面,确实是难为她们了。
他也没装什么正人君子,更没那精力去搞什么推拒。只见他大手一伸,果断地将两人一左一右全都搂进了怀里,让她们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前几日邺城外那场酣畅淋漓的阻击战,把安守忠打得丢盔弃甲,让邺城这座孤城愣是在叛军的惊涛骇浪中站稳了脚跟;而今日这一仗更是打得漂亮,先是在滏阳河畔把不可一世的崔干佑打成了落水狗,紧接着又是单骑赚城,兵不血刃拿下邯郸故城,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简直就是把兵法里的“奇正相生”玩出了花儿。
玉澍郡主自小长在王府,祖父是武将出身,她做过无数次巾帼不让须眉的梦,也跟着孙廷萧学了武艺。
然而最近这短短数日间经历的惊心动魄,比她过去那十几年加起来都要精彩万分。
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男人,她那颗芳心早已不仅仅是爱慕,更是化作了五体投地的崇拜。
这才是她梦中的盖世英雄,这才是她玉澍这辈子认定的男人。
赫连明婕虽长在草原,见惯了风霜,也曾跟着孙廷萧去过西南那修罗场,但那次更多是被保护在身后。
而这次,她是真真切切地握着弯刀,跟着他在万军从中冲杀,那种热血上脑的快感,那种每一次挥刀都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刺激,比疾驰在马群后挥舞绳套可火爆的多。
两个姑娘,一个是金枝玉叶的郡主,一个是草原部落的公主,如今都实打实成了孙廷萧的人儿。
原先在邺城后院里或许还有些许为了争宠而生的小醋劲儿,可经过这两场血与火的洗礼,在战场上背靠背、肩并肩地拼过命后,那点小心思早就在刀光剑影里烟消云散了。
打安守忠那天,两人都是初阵,战场上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好几次乱军冲过来,都是玉澍挺枪护住明婕的侧翼,明婕挥刀拨落偷袭玉澍马腿的冷箭,两人几次三番互相掩护,那是真正的过命交情。
玉澍年岁稍长,性子沉稳些,便自然而然地担起了姐姐的范儿;明婕年纪小些,活泼直率,“郡主姐姐”已是叫得亲热。
此刻,她俩一左一右窝在孙廷萧怀里,心里除了那份踏实和爱意,其实还有那么一丢丢隐秘的小得意。
比起这会儿还在邺城里担惊受怕、只能算算账救救人的鹿清彤和苏念晚,或者是那虽然独领一军却只能在外面当诱饵的张宁薇,她们可是真真切切地跟在孙廷萧身边,陪他出生入死,这份“贴身护卫”的殊荣,那可是独一份的。
孙廷萧没那读心术,但也大概能猜出这俩小丫头片子的心思。
他一手搂着一个,下巴抵在玉澍的头顶,大手轻轻抚摸着明婕那头略显凌乱却依旧柔顺的长发,心里也是暖烘烘的。
乱世之中,能得这般红颜知己生死相随,夫复何求?
“好了,两个小功臣。”他在两人额头上各亲了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今儿个你们也是立了大功的。赶紧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天指不定还有场硬仗要打。”
两人在他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像两只在暴风雨后归巢的鸟雀,在这充满了男人气息和安全感的怀抱里,很快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疲惫到了极处,那档子风花雪月的心思便也淡了。
孙廷萧这夜里没去折腾什么夜御双女的戏码,只是搂着两个已经累得连眼皮都打架的姑娘,听着她们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自己也在这混合着少女幽香与征尘汗味的温暖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