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俺老黑就不明白了,康王殿下在汴州挂帅,离这儿几百里地呢!这挂的是哪门子帅?难不成还能隔空施法,撒豆成兵?等咱们这边请示完了,那信使还没跑到汴州,安禄山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你——!放肆!”
鱼朝恩一听这话,那张白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兰花指颤抖着指着尉迟敬德,刚要发作治他个“大不敬”的罪名。
“敬德,不得无礼。”
孙廷萧适时开口,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止住了正要撸袖子的尉迟敬德,转过身对着鱼朝恩稍作一揖:“鱼监军息怒,尉迟将军脾性着急,不懂朝廷规矩,您别见怪。监军方才所言,确有几分在理。这仗,确实得稳妥着打。”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既如此,为了求稳,也为了不让康王殿下在汴州太过忧心。孙某有一策,可让已经渡河到达晋阳的凉州兵马,快速出井陉关,北上直取幽州!如此一来,既能端了安禄山的老巢,又能把要冲控制在朝廷手下,确保堵住塞外诸部趁虚南下进犯的路线,那才是我急于出战想解决的要点,监军以为如何?”
这本是孙廷萧为了应对“拖延决战”而抛出的另一套方案,意在用边防大义来压一压这位监军。
谁知,鱼朝恩听了这话,不仅没慌,反而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测的得意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才悠悠说道:
“哎哟,孙将军这可是多虑了。这幽州的事儿啊,咱家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了眉目。”
他从袖中又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在众人眼前晃了晃,那表情就像是手里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咱家在路上,可是收到了幽州方面快马送来的投诚密信。说是那留守幽州的安禄山部将们,眼看着安禄山大势已去,为了自保,已经准备推举那个叫吴三桂的为主,向朝廷投诚啦!这幽州啊,不用咱们去打,人家自己就送回来了!”
“什么?!”
此言一出,这官衙大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不仅是尉迟敬德这些大老粗瞪大了眼珠子,就连戚继光、西门豹,乃至一向沉稳的祖逖、李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孙廷萧那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也终于闪过了一丝错愕。
吴三桂?
那个被安禄山放在榆关看大门的狠角色?
他居然要带着幽州投诚?
这步棋,可是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件事确实大大超出了孙廷萧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幽州那边要么是安禄山的死忠死守,要么是内部为了争权夺利乱作一团,却怎么也没算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出“临阵倒戈、献城投诚”的戏码,而且主角还是在幽州地位不高却身处要地的吴三桂。
孙廷萧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锁定在鱼朝恩手中那封密信上,似乎想透过那层薄薄的信封看穿里面的玄机。
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欣喜若狂,反而语气变得格外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这信,保真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种久经沙场的压迫感让鱼朝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还有,敢问监军,这信是何时收到?又是在哪儿收到的?”
这几个问题问得刁钻且关键。
若是这信是在鱼朝恩进入河北地界之前收到的,那传递消息的渠道本身就透着古怪;若是刚收到的,那这送信的人又是怎么穿过安禄山的大军封锁线,把信送到监军手里的?
鱼朝恩显然没想到孙廷萧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盘问,他不满地撇了撇嘴,把那封信往怀里一揣,没好气地说道:
“孙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咱家还会拿这种掉脑袋的大事来哄你不成?这信上有吴三桂的关防印,那是千真万确!至于在哪儿收到的……”
他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说辞:“就在咱家过黄河的时候,一个自称是吴三桂心腹的黑衣人,拼死送来的。说是他们已经控制了幽州城,只等朝廷大军一到,或者是朝廷的招安旨意一下,立马就易帜归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若是真能兵不血刃拿下幽州,南边的叛军自乱,我们也能少些死伤!”
说到最后,鱼朝恩脸上那股贪婪之色已是掩饰不住。
显然,对于能不能打赢安禄山他并不太关心,他关心的是这从天上掉下来的“收复幽州”的泼天功劳。
孙廷萧听着这漏洞百出的说辞,心中的疑云不仅没散,反而更重了。
过黄河的时候就收到了?
那时候安禄山还在围攻邺城,吴三桂此人,据他所知,虽有野心且狠辣,但绝不是个没脑子的投机者。
在局势未明之前就急吼吼地表忠心,这倒像是缓兵之计。
“监军既然信得过,那自然是好。”孙廷萧并未当场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童贯,又转头对鱼朝恩说道,“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得谨慎些。万一这是叛贼们的缓兵之计,为了把咱们稳住,好让安禄山主力无后顾之忧地跟咱们死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