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也好。
龙马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近乎嘲讽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对眼前这巨大认知鸿沟的漠然回应。
他没有开口纠正,没有说出任何关于光希实力的话。就像光希自己选择隐藏一样,他也选择了沉默。让这群眼高于顶的家伙继续他们的“误判”吧。真相,或许只有在球场上真正交锋的那一刻,才会以最震撼的方式呈现。
而他,不知为何,竟然有点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期待看到这些此刻还在调侃他“小女友”和评价别人“安静温柔”的队友们,如果有一天在球场上(哪怕是练习场)面对那个“安静温柔”的女孩时,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那一定……很有趣。
想到这里,龙马重新拿起毛巾,用力揉了揉头发,将最后一丝异样情绪也揉散。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听着队友们讨论明天的战术,仿佛刚才内心那场短暂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只是,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墨尔本璀璨的夜景时,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再次闪过了白天那个站在蓝花楹树下、浅杏色连衣裙被微风轻轻拂动的安静身影。
内心最后轻声补了一句:……不过,她今天那句“比赛加油”,倒是说得挺认真的。
美国队酒店里关于“安静温柔女孩”的闲谈余韵未消,而在日本队下榻的酒店会议室(兼临时休闲室)里,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窗户敞开着,墨尔本的夜风带着微凉吹入,却吹不散室内那弥漫着的、一种混合了荒诞感、优越感和深沉默契的微妙气氛。
白天那场从街头八卦到马上闹剧的全过程,显然成了晚间“非正式复盘会”的核心议题。
“所以——”不二周助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着愉悦的光,“我们今天集体欣赏了一出名为‘世界顶尖天才们如何完美错过正确答案’的街头实景剧,对吗?”他的开场白为整个讨论定下了基调。
幸村精市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优雅地交叠着双腿,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洞察一切的温柔微笑:“而且剧情还附赠了一场‘中世纪浪漫主义与实用主义武士的马上网球番外篇’。真是……充实的一天呢。”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但眼底的笑意泄露了他的真实感受。
一阵低低的笑声在房间里响起。连一向严肃的真田弦一郎都黑着脸“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今天经历的荒诞。
“数据不会说谎。”乾贞治推了推眼镜,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记录,“根据今天在场非日本队人员的视线追踪分析(基于我的观察记录和柳的数据补充),对手冢光希选手的主动关注率低于0。5%,且均为礼节性扫视。与之相对,对‘三角关系’核心人物及‘马上网球’本身的关注率超过95%。认知偏差指数达到临界值。”
柳莲二闭着眼睛,仿佛在脑海中回放画面,接口道:“值得注意的是,包括瑞士的阿玛迪斯、西班牙的梅达诺雷、法国的加缪、美国的莱因哈特等具备顶级分析能力的选手,均未表现出任何对手冢光希选手的实质性探究意图。情报误导与‘无害化伪装’的综合效果,远超预期。”
“啊嗯?”迹部景吾抚着泪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一群被肤浅戏剧蒙蔽了双眼的家伙。本大爷倒是好奇,如果他们知道,自己今天像围观猴子戏一样津津乐道的场面旁边,就站着一个能用大脑计算球场引力线的‘怪物’,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他用了“怪物”这个词,但语气里并无贬义,反而是一种对绝对实力的复杂认可。
“太松懈了!”真田沉声道,但这次的对象显然是那些外国选手,“身为武者,竟如此轻易被表象迷惑,忽略真正的潜在对手!这若是战场,便是致命的疏忽!”他的武士思维将这场“认知失误”上升到了战略高度。
“噗哈哈哈!”种岛修二直接笑倒在沙发里,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最绝的是那两个小子(指切原和小金)!差点就喊出来了!真田和白石那手速,简直比接发球还快!”他回想起切原和小金被捂住嘴时那瞪大眼睛的憋屈样子,就觉得乐不可支。
入江奏多则是一脸艺术鉴赏家的满足表情:“多层叙事,认知错位,集体无意识……今天的街头,简直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社会心理学戏剧。光希妹妹是隐于幕后的‘导演’兼‘核心观众’,而我们,”他微笑着环视众人,“是拥有特等席,知晓全部剧本的‘特殊观众’。这种体验,可比看任何电影都有趣。”
切原赤也此刻已经“刑满释放”,但依然有些耿耿于怀,嘟囔着:“副部长也太用力了……而且为什么不让我跟光希大姐头打招呼啊!她明明就在那里!”
远山金太郎在一旁猛点头:“就是就是!光希姐看比赛看得好认真!我还想问她觉得马上网球好不好玩呢!”
“所以,”白石藏之介用他“完美”的姿态总结道,“我们今天不仅保护了‘秘密’,还额外欣赏了一出由于这个‘秘密’的存在而显得格外讽刺的众生相。从戏剧结构上来说,堪称‘完美’。”
鬼十次郎抱着手臂,沉声道:“今天的事,再次证明了情报工作和心态管理的重要性。美国队、法国队,他们很强,但今天的表现说明他们也有致命的盲点。光希选手的存在,是我们的一张暗牌,必须保护好。”他从战术角度严肃总结。
德川和也微微点头,言简意赅:“光希选手的‘隐匿’状态,战略价值极高。今日之事,应作为案例,提醒所有人保持警惕,勿犯类似错误。”
讨论渐渐平息,但那种共享着一个巨大秘密、并一起目睹了外界对此浑然不觉的荒诞与乐趣的感觉,却弥漫在每个人心中。
不二周助最后抿了一口茶,总结般微笑道:“那么,我们就这样继续保持默契吧。光希妹妹似乎也很享受她现在的‘观察者’身份呢。在她决定踏上球场、向世界展示她的网球之前,就让我们继续做她‘秘密’的守护者,以及这场‘认知戏剧’的欣赏者吧。”
众人或点头,或微笑,或哼了一声表示同意。就连真田,也几不可察地颔首。
“对了,”乾贞治忽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根据今天美国队队员的闲聊提及光希时的随意态度,我更新了数据模型。建议在后续如有非正式交流场合,可适当强化‘手冢光希=温柔礼貌的普通访客家属’这一印象,进一步固化其‘无害’标签。”
“附议。”柳莲二简短道。
“没问题~”不二笑眯眯地答应。
“啊嗯,这种小事。”迹部无所谓地摆摆手。
切原和小金虽然不太懂什么叫“固化标签”,但也跟着胡乱点头。小金迷糊地问一句:“所以下次见到光希姐,我们还是要假装不认识她,说她很普通吗?”
乾用更浅白的话总结:“没错,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继续觉得,她只是个‘安静温柔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