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队方面的最后障碍,至此消除。
会议室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疑虑与反对的声音,在光希清晰的觉悟、担当以及女队领导层的理解与支持下,渐渐平息。剩下的,是对这个破格战略本身的最终审议,以及具体安排的敲定。
手冢光希依旧站在那里,平静地接受着所有目光的洗礼。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此刻才被正式推到了她的面前。那不仅是与越前龙雅的比赛,更是对她网球理念、意志力乃至未来道路的一次终极检验。
女队方面的理解与支持,为光希的出战扫清了一大半的内部障碍。然而,战略会议并未就此结束。一个更为基础、却也更为敏感的问题,被男队中一位较为谨慎的队员提了出来。
“教练,各位前辈,”贝尔蒂斟酌着措辞,目光在光希和雷特鲁教练之间移动,“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规则的。手冢光希选手是女子选手,U-17世界赛虽然叫‘U-17’,但一直以来,男子组和女子组都是明确分开竞赛的。规则手册上,有没有明确的条款……允许,或者禁止,女选手代表男队出战?”
这个问题像一颗冷水,让会议室因战略激辩而升温的空气稍稍冷却下来。是啊,战术再精妙,意愿再强烈,如果规则层面不允许,一切都无从谈起。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光希自己,都看向了总教练雷特鲁和以严谨著称的QP。
QP率先调出了电子版的赛事规则手册,快速检索关键词,同时平静地陈述:“规则文本中,关于参赛选手资格,主要定义在‘年龄’、‘所属代表队’、‘注册状态’等通用条款。对于‘男子组’与‘女子组’选手的互斥性,没有找到明确的、直接的禁止性条文。”
他抬起头,补充道:“这很可能是因为,在以往的认知和实践中,这被视为一种不言自明的惯例,而非需要特别规定的特殊情况。”
雷特鲁教练微微颔首,接过话头。他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久经沙场者的清晰判断:
“QP说得对。规则上没有白纸黑字写着‘不准女选手打男网’。就像也没有条文特意写明‘不准男选手打女网’一样——有些东西,是建立在常识和公平竞赛的默认原则之上的。”
他环视众人,目光坦然:“不准男选手出战女网,是基于绝对的身体优势可能破坏竞赛平衡,这是底线,即便没有明文,一旦提出也必然会被否决。而我们面临的情况,是反过来的。”
雷特鲁教练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让女选手出战男网,在普遍认知中,吃亏的、承担更多风险和不利因素的,是我们德国队自己。我们并非利用规则漏洞获取不正当优势,而是基于特定的战术考量,主动选择了一条在常规看来更具挑战、甚至可能‘吃亏’的路径。”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逻辑被所有人消化。
他看向QP和博格,又看向光希:“只要我们德国队,作为提出方,事先向赛事组委会进行正式、透明的沟通,明确阐述我们的战术考量(无需透露全部细节),并郑重承诺——由我方完全自愿承担因此举可能产生的一切竞赛结果、健康风险及后续争议责任……以德国队在世界网坛的声誉、过往严谨的作风以及本届赛事展现出的实力与威望,组委会在权衡之后,有很大概率会予以‘特例许可’,或至少是‘默许’。”
雷特鲁的语气充满了笃定:“他们需要考量的,不是我们是否‘占了便宜’,而是这个特例是否会破坏赛事整体公平性、引发不可控争议。当我们主动承担所有责任,且此举明显是增加我方自身难度时,组委会的阻力会小很多。当然,必要的沟通、报备甚至小范围的听证说明是免不了的,这需要我和领队去斡旋。”
他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所有队员:“所以,规则层面,虽然存在模糊地带和潜在阻力,但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这更像是一场基于信誉和责任的博弈。只要我们准备充分,沟通得当,展现出德国队一贯的严谨与担当,为光希争取到一个出战席位,是很有可能实现的。”
这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既承认了现实的困难,又指明了可行的路径,更展现了德国队作为顶级强队的底气与担当。它消解了规则层面的最后疑虑,将问题的核心重新拉回到了纯粹的战术与个人意愿层面。
贝尔蒂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质疑。其他原本对规则有担忧的队员,也露出了了然和放心的神情。德国队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既然总教练说规则可通,那便意味着已经有了相当的把握。
博格此时沉声开口,一锤定音:“规则的交涉,交给雷特鲁教练和QP。我们的任务,是做好万全的战术准备和心理建设。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那么,无论赛组委最终态度如何,无论外界有何议论,我们内部必须毫无分歧,坚定执行。”
他的目光扫过男队全体主力,最后落在手冢国光身上片刻:“将队友托付给这样的战术,对所有人都是考验。信任,是此刻比规则更重要的东西。”
手冢国光迎着博格的目光,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理解了教练组的整体考量,也明白了妹妹的决心。尽管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但他选择信任团队的判断,以及……信任光希自己。
规则的灰色地带,被德国队用实力、信誉和主动担责的姿态,构筑成了一条可行的通道。战略会议的核心议题,至此,终于从“是否可能”,迈向了“如何实现”的具体阶段。光希的出战,从一个惊世骇俗的构想,正式被提上了德国队对抗西班牙的实战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