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住明月时,宁忠轻脚走至御案前。“皇爷,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嗯”宋高析合上手中折子抬眉,“给徐世虎送了什么贺礼?”“回皇爷,从内府挑了一副盔甲”“盔甲吗?”宋高析起身,单手负于身后走至门前,“北伐在即,倒也合适。”宁忠躬身在那垂着头。“按照时日来看,太后应该到中州郡了吧?”“回皇爷,”宁忠躬身开口,“今个早些收到鸽书,太后娘娘已到平歌城。”平歌城隶属中州郡。“知道了,”宋高析望向门外夜空,眼神闪烁一下,“快亥时了,回寝宫吧。”中州郡,平歌城。此刻夜深,街巷早已寂静,只有更夫偶尔敲着梆子从青石板路上走过。行宫在城东,原是前朝一位郡王别院。虽比不得京城宫殿气派,但落的清幽安静。夜风吹动院中几株老树,树枝轻晃,月光下影影绰绰。别院外,一队金吾卫走过,手按在锦绣刀柄上,目光凌冽扫过黑暗。别院内,东厢房中明亮有光。房内角落处,一盏香炉燃着檀香,青烟袅袅飘散着。窗外原本平常的夜风声,此刻听的有些让人心神烦躁。徐太后一袭常服坐在软榻上,神色平静,不平静是眼底最深处。有着不易察觉的一丝痛苦,以及决绝之色。软榻前面地上,跪着一个人。所跪之人穿着深青色内侍服,长相普通,放在人群都不会被特别注意的那种。此人正是宁忠所挑的宫人。他跪在那里,微垂着头,身前地上还摆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锦盒此刻是打开状,一只拇指大小的瓷瓶,安静躺在红色绸布内。徐太后此刻目光复杂看向房门处,那里空无一人,她似乎也不希望那里有人出现。收回目光,扫过地上的锦盒,最后落在那人身上。“起来吧”一两息后,徐太后开口,声音并不大,平静中透着些许疲惫。这不是身子的疲惫,而是心累的表现。“奴婢不敢,”宫人没有起身,“奴婢跪着听娘娘差遣。”开口时也保持低眉模样,似乎是一直在盯着身前打开的锦盒。宁忠派来的人,规规矩矩。“这是宁忠给你的东西?”“回太后娘娘,是宁公公给的,”宫人垂首回禀,“宁公公说了,此丸无味,服下后,也只会让人犯困,没有什么痛苦,半柱香的光景便”宫人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毕竟这毒丸是给那人吃的。他也怕说太直白,惹来太后娘娘不高兴,别还没有完成交代,自己先掉了脑袋。徐太后闻言,原本平静的表情,此刻有些痛苦,不由闭上了眼。“确定稳妥?”“回太后娘娘,绝对稳妥,”宫人轻声回禀,“之前宫里有人并无有过纰漏”徐太后睁开了眼,目光刻意略过那锦盒,实在是不想多看一眼。目光重新落在房门处,房门外乌漆嘛黑一片。“她人呢?”“奴婢受召来时,得知晋王妃已经在偏房歇下。”“她应该还没察觉到什么,”徐太后落寞开口,“如今刚到平歌城,今夜就算了吧。”“让她好生歇息一番。”宫人跪那不语。徐太后从软榻上起身,走到房门口,望向偏房所在,不见一丝灯火。宫人跪在地上转身,朝着门口继续垂首。“东西”徐太后缓缓开口,“为了以防丢失,先放在哀家这里吧,用时,哀家自会召你前来。”“太后娘娘,”宫人闻言神色犹豫,“离开京都之前,宁公公特意交代”“是宁公公交代,不是皇上交代,”徐太后忽然声音变冷,“你是担心哀家调包不成?”“奴婢该死,奴婢不敢”徐太后转过身,目光冷冷落在宫人身上。“这东西你可识得?”“奴婢识得。”“用时召你前来,你自可检查一番,”徐太后一脸寒霜,“即使哀家调包,又有何用?”“你以为哀家这里,只有你一人是派来的吗?”宫人不敢接话,但太后的话他是听的明白,宁公公能派他来,皇爷说不定也会安插人来。说不定,此刻暗处,就有人在望向这里。“盖子合上,你退下吧。”“是、”宫人又跪着转身到锦盒前,小心翼翼合上了锦盒,随即从地上起来。“奴婢告退。”宫人躬身后退几步后,这才转身离开了东厢房。徐太后瞥了一眼宫人离开方向,回到软榻边坐下。“将东西收起来。”侍奉太后的宫娥上前,将锦盒捧起。“明日明日上香过后,让她来见哀家。”宫娥捧着锦盒垂首,“奴婢记下了。”“你也下去吧,哀家要歇息了。”,!“是”宫娥也躬身退出了房间,并轻轻掩上了房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房内转眼只余徐太后一人,她将身子轻轻靠在软榻上,桌上火苗微微轻颤两下。明日明日,那个她从小看到大的丫头,就要跪在这里,跪在姑母的面前,打开那锦盒。想到此,表情再次痛苦,不知明天一幕,她是否能忍心去看。可不忍心又能如何?有些事必须要做。徐世瑶是徐家的女儿,她曾也是徐家的女儿。可如今更是太后,身为徐世瑶的姑母,这也最好能为她做的体面之事。窗外,又是一阵夜风吹过。院中老树枝叶,在夜风中晃动,发出“簌簌”之音。黑漆漆的偏房之中,一道人影站在窗边,望着从东房走出的宫人。随即又看向合上房门,还透着光的东厢房。徐世瑶脸上没有什么过多表情,只是手指在那轻轻抠着窗棱。收回目光,缓缓走到床榻处。坐到床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腿,将脑袋放到了两个膝盖中间。二哥该成亲了吧?父亲是不是已经回到江安了?也不知承恩在宫里如何?他有没有?会不会?想她这个娘亲?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红将脑袋埋在膝盖中间。肩膀开始轻轻耸动:()跛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