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云正微微仰头,凝视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舆图,上面代表北狄势力的黑色标记触目惊心地蔓延。
她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拇指上那枚边缘带有磕痕的青玉韘在厅内火把的光线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尽管静坐,那股历经沙场淬炼的沉稳与隐隐的锋芒,让她依然是整个议事厅气场的核心。
站在冰云轮椅侧后方的,是一个身形精干、眼神锐利的年轻将领。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岁,古铜色的皮肤是常年风餐露宿的证明。
不同于陈伯君的沉毅威严,他眉宇间透着一股机敏与跃跃欲试的活力,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仿佛随时能讲出个笑话来调节气氛。
他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腰佩三棱刺,一看便知是擅长机动与侦察的角色。
这就是陈伯君那位以乐观和侦察闻名的副官,燕望北,字知微。
南宫月心道,知微,也是好久不见了。
除了燕望北,桌旁还坐着几位南宫月面生的将领,应是镇北关如今的中坚力量。
南宫月心中掠过一丝物是人非的感慨,曾经的镇北关,是他帐下的苏故州等一干将领镇守,如今却被陛下调往南疆,换上了许多新面孔。
而在这群人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王振川。
他瘫坐在一张靠背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惨白,疼得时不时呲牙咧嘴,倒抽冷气,但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里依旧混杂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对权力的执着。
他竟然也强撑着来了。
南宫月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冰云先生,也是他凌姐——凌无双的身上。
他上前几步,来到议事厅中-央,朝着冰云以及在座诸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官礼,态度恭谨,丝毫不因曾经的位高权重而显怠慢。
随即,南宫月直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双手持握,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宣示:
“陛下圣旨在此。下官南宫月,奉旨任监军纪事之职,前来北境。此行职责,乃听凭前线守军将领调遣,参赞军务,协理谋划。望与诸位同袍,戮力同心,共御外狄。”
他话语简洁,明确摆正了自己此刻的位置——是来辅助,而非主导。
介绍完自己,南宫月侧身让开一步,示意身后的向文翰和白晔。
身旁的向文翰立刻上前,拱手道:
“下官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向文翰,奉旨任参赞军务,协理谋划,记录功过。”
白晔亦随之躬身,声音清冽平静:
“内官监掌印白晔,奉旨任监军使,宣达圣意,察报军情。”
三人通报完毕,代表着来自永安朝廷的“臂膀”与“眼睛”正式抵达这风暴中心的镇北关。
议事厅内一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三人,尤其是为首的南宫月身上逡巡,心思各异。
冰云深潭般的眼眸从舆图上移开,缓缓转向南宫月,那目光锐利如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凝重与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