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随意的发型,陌生又熟悉,瞬间让阿史那·咄吉想起他最初认识南宫月的时候。
彼时的南宫月,尚未背负如此多的责任枷锁,便是这般随意披散着头发,眼神明亮,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自由锐气,仿佛北境辽阔的风都为他而生。
不像后来,无论是在沙场还是在那永安的朝堂,他大多时候都是官模官样,将真实的自己深深藏起。
这偶然窥见的一丝“旧日痕迹”,让阿史那·咄吉灿金色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追忆幽光。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等待着双方的正式碰面,眼眸扫过南宫月身后的大钧队伍。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在那匹显眼的枣红骏马上——根据勃勒蛮的汇报,正是这匹马上的两人,在前日围捕中接应走了南宫月。
阿史那·咄吉定睛看去,马背上坐着两人,前面是那个棕发活跃的大钧后生仔,而后面那个……
竟是那个白色头发的熟悉面孔。
阿史那·咄吉的目光微微一凝,锐利如刀。
呵,又是那个阉人。
那个在永安城内,表面低眉顺目、实则与南宫月沆瀣一气,在他称臣纳贡期间,屡次向南宫月传递消息、暗中布局,最终更是在官道上设下陷阱,葬送了他精心策划的夜袭皇宫计划的家伙!
此人竟连骑马都不会,还需与人共乘一骑,如同一个需要照看的累赘。
他的视线带着挑剔的审视,冷冷掠过白晔周身,最终落在其腰间——那里悬着一柄短刀。
吞口处以暗银镶嵌着简约而独特的流火纹,样式古朴……
阿史那·咄吉目光骤然一凝。
这刀,他见过。
岂止见过。
他几乎是瞬间便想了起来——许多年前,他第一次真正“认识”南宫月时,那位少年将军腰间佩着的,正是这把刀。
刀身狭长笔直,色泽并非寻常利刃的雪亮,而是一种沉黯乌光,只在特定角度,才会流转过一线幽红如冰层暗火的寒芒。
他记得南宫月当年用起它来格外珍惜,显然是极趁手的心爱之物。
啧。
阿史那·咄吉心中嗤笑一声,那股难以言喻的烦躁里,顿时掺进更多不屑鄙夷。
如此旧物,竟随手给了这个依附于他的阉人?
南宫月的眼光和喜好,怎么也在往这等刁钻、上不得台面的方向滑落?
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就在这时,南宫月清朗却裹着惯有慵懒腔调的声音,用流利的北狄语打破了平静。
“吆,可汗早来久等,我等按时到来,大可汗,可千万别见怪。”
南宫月率部在北狄队伍前十米外稳稳停住,他端坐于白马乌啼之上,看向阿史那·咄吉。
南宫月眉头还刻意地挑了挑,那副气定神闲、仿佛只是来郊游踏青的模样,足以让任何对手心头火起。
“你……!”
术律·苏日勒果然有些绷不住气,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