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既已到手,确认无误,南宫月心知此地不可久留。
北狄人情绪已被他撩拨至临界,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变故的风险。
“回关!”
南宫月毫不犹豫,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己方每一个人耳中。
队伍闻令即动,调转马头,准备撤离。
就在南宫月自己也欲催动乌啼转身的刹那——
“嗖!”
一道凌厉破空声自身后袭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决绝力道,目标直指他的后背!
南宫月耳廓微动,听声辨位,心下瞬间判断——并非箭矢那般尖锐的呼啸,倒像是什么条状棍棒之物破空而来。
他心道,难不成方才把狼崽子气得失了智,竟捡了根木头棒子扔他泄愤?
思绪电转间,身体本能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南宫月甚至未曾回头,握着缰绳的左手不动,右手如背后长眼般精准地反向一抄,五指收拢,稳稳地将那袭来之物攥入掌中!
预想中木棒的粗糙感并未传来,触-手反而是一片熟悉至极的冰凉滑润,那独特的质感,与他掌心记忆深处的烙印完美重合。
南宫月浑身猛地一僵,不可思议地霍然回首,目光落在自己手中之物上——
那竟是他以为再难寻回的……“流光”剑鞘!
通体用温润白色兽角混合着特殊金属打造,线条流畅古朴,在午后阳光下流转着内敛而熟悉的光华。
它静静地躺在他手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北狄队伍的方向。
阿史那·咄吉依旧端坐于阿提拉背上,已然收敛了方才那骇人凶芒,灿金眼眸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迎着南宫月震惊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用北狄语陈述一个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义兄,剑鞘……不要再胡乱丢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南宫月一眼,目光转向一旁。
那里,术律·苏日勒已迅速用钥匙打开囚车,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被解除束缚、但依旧因长久禁锢而有些踉跄的乌尔娜·格根走出来。
见属下已接应到人,阿史那·咄吉再无留恋,猛地一拉缰绳。
神骏黑马阿提拉发出一声高亢嘶鸣,前蹄扬起,随即重重踏下,溅起些许草屑尘土。
他调转马头,径直朝着北方、王庭所在的方向,不再回头。
南宫月握着失而复得的剑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阿史那·咄吉那决绝离去的玄色背影,目光复杂难辨,最终也只是语气平淡地用对方能听清的汉语回了一句:
“自然。”
他也不再停留,利落地将“流光”归入那熟悉的剑鞘之中,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锵”声,仿佛漂泊游子终于归家。
南宫月轻夹马腹,驾驭着通体雪白的乌啼,率领着麾下二十骑,朝着南方巍峨的镇北关疾驰而去。
广袤的平原之上,一方是玄衣黑马的北狄可汗,率领着黑潮般的狼卫,沉默而迅疾地融入北方的地平线,带着换回的将领与未散的戾气,如收敛爪牙、暂归巢穴的头狼,预示着下场风暴的酝酿。
另一方则是玄衣白马的大钧将军,引领着旗帜鲜明的队伍,奔向那屹立在南方的雄关。白色神骏在日光下如一道流动的光,剑已归鞘,解药在手,带着希望与重任,返回需要守护的城池。
一黑一白,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腾而去。
马蹄声渐次轰鸣,又逐渐远去,最终只留下被践踏过的草甸在风中伏倒。
阳光依旧照耀着这片土地,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汹涌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