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扬起清浅笑意,毫不犹豫地点头,速速整理好衣着和束在脑后的那缕银丝长发,动作利落地将“燎然”短刀整齐地挂在腰间,随即反手握住卡普那热乎乎的手。
“走,快些去,莫要错过了!”
白晔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切,与卡普相视一笑,两人便如离弦的箭,一同朝着校场的方向快步赶去。
路上,卡普的话匣子便打开了,他一边拉着白晔穿梭在晨光渐盛的关隘巷道间,一边说着:
“白兄弟,你是不知道,三年前师父被陛下诏回永安后,京里就来了调令,重新分兵划将。师父麾下那些最能打的嫡系老兄弟们,大部分都随着苏故州将军一起被调往南疆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但很快又明朗起来:
“苏将军是好人,知道南疆瘴疠之地辛苦,征战酷烈,便特意将营中年纪大的,还有像我这样当时年纪还太小的,都留在了镇北关,归到陈将军麾下听用。”
说到陈伯君,卡普的语气充满了敬服:
“陈将军是十足十的君子,能力又强,我们都服他。他待我们也极好,从不因我们是‘外人’而另眼相看。”
话题不经意间滑向了更久远的过去,卡普的声音稍稍低沉了些。
“冰云先生……他以前也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将军呢,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的话。真要说起来,冰将军成名最早,比陈将军、比世子师父和南宫师父都要早……”
卡普的话语在这里顿住了,仿佛触碰到了某个沉重而悲伤的节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棕色眼眸,光芒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笼上了一层薄薄阴翳。
白晔默默地听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卡普提及的那场“意外”,给这个开朗少年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心伤。
他没有追问,只是情不自禁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卡普紧实的手臂,传递着无言的安慰。
卡普因这轻柔的拍抚微微一震,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脑后扎起的小发丛,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带着歉意说道:
“真不好意思啊,白兄弟,大清早的,给你讲这些陈年旧事,平白烦扰你。”
白晔回以温和的浅笑,淡色眼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包容,他轻声说:
“无妨的。大家心中都有些往事,若说出来能让卡普兄弟你觉得好受些,我听着,心里也会觉得宽慰些。”
卡普看着他温和的浅淡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不耐,只有真诚的理解关怀。
他心头一暖,立刻像只被顺了毛的棕色小狗般,欢快地“嗯!”了一声,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起来:
“你真好,白兄弟!不愧是师父认可的人!”
“——唉?”
此言一出,白晔心中猛地一惊,脚步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与将军之间那些隐秘的牵绊和他对将军的心思……他自己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分,卡普……此言从何得出?
他正想开口询问,卡普却浑然未觉自己抛下了一颗怎样的石子,说完那句话后,便更加兴奋地蹦跳着往前快步走了,拉着白晔的手腕也加大了力道。
“快点儿快点儿!校场就在前面了!去晚了演武可就要开始了!”
被卡普这么一打岔,白晔一时也无暇再追问那个让他心惊的问题,只得按下满腹的惊疑,任由卡普拉着,加快脚步,向着那人声渐渐鼎沸起来的校场奔去。
只是那句“师父认可的人”,在他心底一圈圈地扩散开来,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