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陈伯君走向一旁,拔起自己的“玉衡”戟,轻轻拂去其上尘土,然后便径直走到场边自己的座位坐下,竟不顾周身汗水泥污,立刻闭目凝神,开始在心中仔细复盘刚才与南宫月交手间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自己的破绽。
而南宫月则独立场中,沐浴着无数目光,墨发飞扬,身姿挺拔,如松如岳。
见南宫月击败陈伯君后,并未如寻常比试般下场休息,反而依旧气定神闲地立于场中,白晔心下有些不解,轻轻戳了戳身旁因师父得胜兴奋无比的卡普,小声问道:
“卡普兄弟,将军既已胜了,为何还不下场?”
卡普闻言,笑盈盈地解释道,语气带着分享规则的雀跃:
“嘿嘿,白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这镇北演武,有时兴‘流水席’!演武胜者不下场,可以自己点名挑战者,或者等着有胆量的自己上来挑战!”
他眼睛发亮地看向场中那卓然而立的身影,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不仅能跟顶尖高手过招,还能得到将军一对一的点拨呢!”
果不其然,南宫月此战之威,瞬间将全场氛围彻底点燃!
将士们群情激昂,热火朝天地议论、摩拳擦掌起来。
几乎是卡普话音刚落的瞬间,便已有按捺不住的将士跃跃欲试,高喊一声“末将王大力请南宫将军指教!”,随即提起自己的趁手兵刃,大步流星地下场,走到南宫月面前,郑重行礼。
南宫月亦含笑回礼,旋即再战。
果然如卡普所言,南宫月每胜一人,并不倨傲,总会根据对方刚才的表现,用温和而精准的语言,指出其招式中的疏漏或发力技巧的不足,并提出改进建议。
那被指点的将士往往先是恍然,随即面露感激,连连点头,显然收获极丰。
就这样,南宫月气脉悠长,竟一连又接受了二十多人的挑战。
白晔在一旁看得分明,将军脸不红,气不喘,甚至随着一场场“指导战”的进行,他周身的气息比刚才与陈将军全力对战时更加圆融浑厚,消耗的气力已然逐渐恢复。
将军站在场中,目光平和,耐心十足,仿佛一位渊博的大家长,正因材施教,耐心指点着座下各路渴望进步的门生。
这酣畅淋漓的场景,看得白晔心驰神往。
他感到自己持着“燎然”短刀的手,掌心微微发热,竟也有些痒痒起来。
他一直……一直很想与将军畅快淋漓地打一场。
不是作为监军使,而是作为一个纯粹的武者,去感受那“流光”真正的锋芒,去体验与顶尖高手交锋时的心神激荡。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白晔自行按了下去。
他心下黯然,觉得自己这身份,实在不合适。
将军定然会碍于他监军使的身份,顾忌陛下的耳目,不敢动用全力,甚至可能……会刻意相让,糊弄过去。
那绝非他想要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悄然熄灭,只得强行按下心底翻涌的痒意,那原本无意识按在“燎然”刀柄上的手,也带着一丝不舍地悄悄挪了开去。
白晔这细微的动作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与克制,却没能逃过卡普的眼睛。
卡普看在眼里,心下不由一动,心想:
我这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波澜不惊的白兄弟,竟也被这演武感染,开始技痒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笑意,却体贴地没有说破,只是将这份观察默默记在了心里。
白晔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场中那抹玄色身影,见他一连应对了三十三位挑战者,虽则将军看起来依旧气定神闲,眸光清亮,但在这七月流火的烈日下长时间曝晒、激战,他冷玉色的肌肤上已是汗出如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