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还在噼啪作响,黑烟滚滚升起,在墨绿雨林上空显得格外刺目。
苏故州看着那尚未消散的火焰浓烟,面目凝重。
他“啪”地一声,利落地合上手中折扇,绘着滔滔黄河的扇面瞬间收敛,那颗绿玉扇坠轻轻晃动。
他知道,这绝不是一次偶然冲突。
这股装备精良、试图渗透大钧的南蛮军,印证了年前桂魄通过石猛传来的消息——南蛮与北狄,果然勾结在了一起。
南疆战事,已然开始了。
这意味着,大钧朝廷原本可能考虑调往北境,用以缓解老陈和冰哥压力的援兵——尤其是他苏故州麾下这些能征善战的将士,北上支援的脚步将被拖住在南疆。
北境将要承受的压力,更大了。阿史那·咄吉……必定会趁此机会,发动更猛烈的攻势。
一丝忧虑悄然缠绕上心头,但苏故州很快将其斩断。
他抬起手,抹去溅到扇骨上的一点点泥污,目光越过燃烧的余烬,投向北方,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三座巍峨雄关。
苏故州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湿热空气,重新挺直了脊梁,那双柳叶眼中,燃起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信任。
他相信他的同袍。
桂魄已经去了北境,那里还有老陈,还有冰哥在。
他们一定,能守住。
………
镇北关议事厅中粗大梁柱在摇曳火把映照下投下沉默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比往日更加凝重的气息。
白晔随着卡普一同踏入厅内,立刻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只见主位之上,陈伯君将军已然端坐,古铜色面庞眉头紧锁,目光沉肃,静待着诸将齐聚。
他右侧,冰云先生安然坐于轮椅之中,靛青棉袍衬得他脸色愈发沉静,深潭般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无声地稳定着军心。
而左侧,南宫月也早已到了,他只着一身玄色旧衣,因为议事厅参会相对正式的原因,用一看就是路边随手瘸的一根树枝束着墨发,那可怜枝子上还坠着片新芽,他一手托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脸颊,目光却牢牢锁在墙壁悬挂的那幅巨大北境舆图之上。
向大人与依旧裹着厚厚绷带、神色萎靡的王振川也一同被请来,分坐两侧。
几位昨日曾在演武场上与白晔交过手的年轻将领,见到他与卡普联袂而来,眼神明显热络了许多,纷纷抱拳致意,那目光中少了最初的疏离审视,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认可敬佩。
白晔心下明了,这全是因昨日演武场上他那“一气儿接连挑三十三人”的战绩。
想起昨晚卡普笑嘻嘻地趴在他耳边,说军中弟兄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三十三人郎”,以彰其勇,白晔便觉得耳根微热,倍感汗颜。
但他也清晰地感知到,这座雄关之内的氛围,与波谲云诡的永安城截然不同。
在这里,似乎一场畅快淋漓的比试便能打出过命的交情,言语间少了许多弯绕机锋,人心也如北境风沙,虽砺烈,却直率。
白晔默默看了一眼那位正凝视北境舆图的玄衣将军,心下恍然——怪不得,将军会喜欢这里。
陈伯君见人员已全,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无需多余言语,那威严气度便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微微颔首,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宣告这场紧急议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