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身铁浮屠,就是这个人,将他从尸山火海中捞起,抱上神骏乌啼,带着他冲破了熊熊烈焰,硬生生闯出了一条生路。
此刻,再见这身全副武装的铁浮屠,再见这如同战神临世般的将军,白晔只觉得剧烈的悸动如擂鼓,撞击着他的胸腔,震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住了前往工坊的脚步,忍不住回转身,目光追随着那道仿佛能扛起整个北境天空的玄黑背影,看着他一步步稳健地踏上台阶,最终完全消失在城墙垛口处。
白晔站在原地,提着工具箱的手紧了又紧,目光在那空荡的台阶尽头顿了顿。
他努力平复着狂跳心绪,才再次转身,朝着工坊方向迈开脚步。
………
日头渐高,将镇北关城墙的影子投得短而坚实。
南宫月已在城头将戍卫事宜一一安排妥当。
明面上巡逻的士兵数量、盔甲的鲜明程度、飘扬旗帜的分布姿态,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调整,务求在远处看来,营造出至少有七、八万精锐严阵以待的磅礴气势。
一切布置停当后,南宫月这才稍稍缓了口气,抬手用腕甲边缘轻轻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端起旁边亲兵早已备好的粗陶水碗,仰头灌了几大口清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稍解燥热疲惫。
就在他放下水碗的瞬间,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天际一个几乎微不可查的黑点,正以稳定轨迹盘旋靠近。
是北狄的侦查鹰。
南宫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比刚才更加放松。
该来的,终究来了。
北狄攻城的大军,想必已在不远处了。
他心念电转,察觉到身旁垛口后,已有眼神锐利的神射手悄然抬起了弓弩,瞄准了那只越来越近的鹰鸟。
南宫月并未出声,只是将空着的左手隐在身侧,极其轻微地向下一压,做了一个清晰无误的“放下”手势。
神射手们立刻顺从地收起了弓弩,气息重新隐匿。
南宫月非但不阻止鹰鸟,反而唇角勾起抹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只鹰鸟,它也察觉到下方并无弓弩威胁,盘旋几圈后,竟振翅开始下降,那双锐利鹰眼显然是要进行更近距离、更细致的侦查。
就在这时,南宫月做出了一个让周围亲兵都心头一跳的举动。
他利落地单手一撑,竟是直接翻身跃上了高大厚重的城墙垛口!
随即,他一条腿曲起,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带着几分慵懒洒脱地坐在了城头边缘!
这个位置,无比危险,也无比显眼。
他端起那只粗陶水碗,朝着空中正在降低高度、锐眼扫视的鹰鸟遥遥一敬,仿佛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毫不避讳地抬起头,今日他特意没有戴盔,将自己那张此刻带着淡漠笑意的脸庞,完全暴露在鹰眼视线之下。
那鹰鸟显然具备极高灵性,当它的目光聚焦在南宫月脸上时,振动的翅膀竟猛地一滞,辨认出了什么极其危险的存在,下意识地就要急速拉升高度逃离。
但它旋即发现,下方那人并无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悠闲地坐在那里,仿佛在晒太阳。
犹豫片刻,鹰鸟再次缓缓降低,这一次,它飞得更低,锐利鹰目将城头旗帜的数量、士兵的分布、器械的摆放……
所有细节一一纳入眼中。
南宫月始终保持着那副闲适姿态,甚至又喝了一口水,任由它看个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