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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前哨大营,主帐内。
牛油烛火摇曳,将术律·苏日勒紧锁眉头映照得愈发深刻。
他伏在简陋行军案上,手持狼骨笔,却久久未能落下,面前的羊皮纸上只开了个头:
“臣术律·苏日勒谨奏大可汗:镇北关战事胶着,三日以来……”
狼骨笔尖的墨汁几乎要滴落,他烦躁地将笔搁下,揉了揉胀痛额角。
这三日,简直陷入了一场泥泞噩梦。
他与乌尔娜·格根轮番上阵,依照阵策,每两个时辰便组织一波凶猛攻势,试图用持续不断的压力拖垮镇北关守军,寻找防线破绽。
然而,结果却令人心惊。
那镇北关的防线就是一块被焊死的铁板,莫说是撬开,就连一丝攻开的缝隙都未曾出现!
守军调度井然有序,箭矢、滚木、礌石仿佛无穷无尽,令人费解的是,那些本该在连续高强度使用下出现损毁的守城车,竟依旧运转如初,投掷出的石块精准致命,极大地延缓他们的攻城步伐。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两军的伤亡比。
三日猛攻,他们这边死伤枕藉,而根据观察估算,镇北关守军的伤亡竟微乎其微!
这简直不合常理!
最让他窝火的是南宫月那厮!
每次他亲自率军攻城,那家伙必定会出现在城头最显眼的位置,穿着那身碍眼的黑甲铁浮屠,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等他好不容易冒着箭雨滚石凭借身法跃上城头,试图打开缺口时,南宫月的“流光”便会如约而至,不仅剑法依旧凌厉难缠,那张破嘴里的北狄语更是从不闲着。
“绿骡子,三天了,爬梯子的姿势都没点长进?”
“啧,你这风掠术是不是退步了?当年还能在我手下走过二十招,现在十五招就喘了?”
“回去多吃点草,攒点力气再来,你爷爷我等着你呢。”
言辞刁钻刻薄,句句往他心窝子里戳,偏生语气还带着那股子让人火大的漫不经心!
弄得他每次攻城都心烦气躁,血气上涌,退回营中后,需要独自打坐调息许久,才能勉强将那股邪火压下,重新恢复冷静指挥心态。
“我与乌尔娜·格根的连番攻势甚至伤不了南宫月一根头发丝,每次攻城还要被南宫月那厮给嘴贱好几句,还都不带重样的,弄得我心烦气燥,要平复好久才能重新恢复心态。”
这话术律·苏日勒只能在心里想想,是绝不敢写入军报的。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带进裹着淡淡血腥味的帐外寒气。
乌尔娜·格根大步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赤狼部的铠甲,但猩红披风上沾染了不少暗沉血迹。
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琥珀眼眸中燃烧着压抑怒火。
她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自己座前,重重坐下。
随后,乌尔娜·格根熟练扯开左臂铠甲侧的束带,露出了下方一道两寸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正缓缓渗出——
看那伤口整齐切面,分明是“流光”剑所伤!
她咬着牙,从怀中取出干净绷带,开始自行包扎,动作粗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想尽快处理好这失败印记。
术律·苏日勒目光从她手臂伤口上扫过,又落回自己面前那难以继续的军报上,眼神剧烈闪烁几下。
他深吸口气,要将胸腔憋闷尽数吐-出,却只觉得更加沉郁。
南宫月所带的这八万人守军,骨头太硬。
难啃。
术律·苏日勒在心底,发出无声叹息。
这镇北关,远比他们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