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了那么多次,”
他轻声低语,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喧嚣战场,清晰地落入正在后退的两人耳中,
“那就留下吧。”
话音未落,南宫月那仿佛已然枯竭的气息,竟再次爆发出骇人凌厉!
流光震出一声轻愉颤鸣,剑身光华暴涨,蛰龙出渊,转瞬暴起!
这一剑,极快!极狠!极准!
完全超出了术律·苏日勒和乌尔娜·格根对此刻南宫月状态的预估!
他们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却没想到这头伤痕累累的野兽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剑光并非袭向离得稍远的术律·苏日勒,而是直取因臂伤而动作迟滞的乌尔娜·格根!
显然,南宫月是要留下这条价值更高的“赤狼”!
乌尔娜·格根瞳孔骤缩,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小心!”
术律·苏日勒目眦欲裂!
他几乎是想也未想,凭借着风骑部本能的速度,猛地侧身横移,竟用自己的左臂,悍不畏死地迎向那道致命流光!
“噗——!”
剑锋毫无阻碍地切入了他的手臂,鲜血飙射!
这条手臂被齐肘斩断!
剧痛让术律·苏日勒眼前一黑,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狠狠撞在乌尔娜·格根身上,两人如滚地葫芦般一同顺着被尸体垫高的城墙斜坡,狼狈不堪地翻滚而下,重重摔在关下尸堆之中,随即被涌上来的亲兵死士拼死护住,朝着北狄大军撤退的方向亡命奔逃。
南宫月持剑立于城头,看着那两道相互搀扶、踉跄逃离的背影,并未追击。
他轻轻嗤笑一声,几分嘲弄,亦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战友情啊……”
南宫月收回目光,不再关注溃逃的敌人。
将军视线缓缓扫过脚下这片他用生命守护了十四日的雄关。
大雨冲刷过后的镇北关,显露出更加触目惊心的残破。
垛口十不存一,城墙处处崩裂,焦黑痕迹与暗红血污交织,城上城下尸体堆积如山,大钧的靛青与北狄的黑褐层层叠叠,一些地方甚至垒起半墙之高。
雨水汇成的血溪仍在缓缓流淌,在低洼处聚成一个个猩红的小小水洼。
厮杀喧嚣迅速远去,死寂般的宁静中只有伤者压抑的呻-吟和火焰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点缀其间。
旗帜残破,硝烟未散,那三十七架经历了地狱般考验的守城车,虽然布满创痕,甚至有些车身严重倾斜,却依旧如矗立在各自的位置上的巨人——
它们,还在运行着。
将军的目光从同胞们倒下的身躯上掠过,从这用人命填出来的防线上掠过,从那些冰冷的钢铁造物上掠过,最终,投向关外。
那里,陈伯君一马当先,率领着浩荡青色洪流,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镇北关奔袭而来!
阳光照亮了他们的青铠,照亮了那面象征着胜利希望的旗帜!
南宫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流光”。
剑锋一转,寒芒闪烁。
他身形一动,扑食野兽般冲向那些因主力溃退而惊慌失措、尚未及时撤离的零星北狄士兵。
剑光起落,鲜血飞溅。
战斗,尚未完全结束。
清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