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白晔即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的一声闷哼,那断臂的关节已被南宫月干脆利落地复位接好。
将军的目光再次落回怀中少年脸上,看着那张苍白如纸、沾染血污却依旧难掩清隽轮廓的脸。
这少年,既要与卡普配合抵挡乌尔娜·格根、拓跋·□□那样的悍将,又要争分夺秒地奔波于各段城墙,修复那些濒临崩溃的守城车……
南宫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白晔那只被他强行摁回、此刻无力垂落的手上。
那只手,如今已是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布帕与血污黏连在一起,指骨边缘甚至隐约可见。
这是连日来不断握锤、持刀、调试精密机括留下的烙印。
他沉默着,动作轻柔地将那只残破不堪的手,好好妥帖地放在白晔身侧。
将军耳边响起了少年当初在议事厅内,目光灼灼地立下的誓言:
“将军,你在此城头能守多久,那三十七辆守城车——便能在此城头守多久。”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直到此刻,直到守城的最后一刻,那三十七辆守城车,依旧屹立在城头,轰鸣着投出退敌的石块。
沉重的敬意与怜惜裹着一股酸涩猛地冲上南宫月的心头,让他喉头有些发紧。
他脚下速度更快,朝着军医营帐的方向风驰电掣。
他低下头,靠近白晔耳边,声音放缓了些,用一种近乎催眠的肯定,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白晔,是你太累了,脱力了。我先送你去休息,你休息好了再说。”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白晔那双迟迟不肯完全闭合、仿佛一闭上就担心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那浅淡眼底深处,是涣散,是剧痛,更是对死亡的深切恐惧,和……对人间的留恋。
看到这双眼睛,南宫月脸上那惯有的冷硬线条,竟柔和了一瞬。
他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无比强大自信的淡笑,轻声说道,语气里有着将军特有的近乎狂妄的笃定。
“放心,睡一会吧。”
他顿了顿,承诺道,
“我不是赖账的人。你醒了,我南宫月,再随你取用便是。”
将军的话语蕴着奇异的魔力,听到将军这样的话,白晔那飘摇欲散的意识,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彼岸。
是了,这就是将军给予他的感觉。
强大,可靠,言出必践。
他不会怕了。
他会很安全。
这个认知,羽毛般轻轻落下。
白晔那强撑着迟迟不肯闭合的眼睫,终于迟迟顿顿地彻底地合上了。
最后一丝紧绷的意识也随之松懈,陷入了深沉的无边黑暗之中。
他不再挣扎,不再恐惧,彻底放弃了所有坚持,交付出全部信赖,由着将军把他带往任何地方。
………
南宫月将白晔妥善交到叶卿潞手中,来不及多看一眼那少年被紧急施救的情形,便又如一道玄黑旋风,转身朝着镇北关城头飞掠而去。
当他重新踏足那片浸-透了十四日血火的城墙时,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
陈伯君已然登城。
他并未卸甲,那身“青铠”上同样布满了征战狼烟戍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