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视频声也赶不走办公室的孤寂,魏莱在这样的环境处理工作。
魏莱看见电脑跳出的消息,敲击键盘的滴答声依旧回荡在办公室,半响他才切出小窗口看消息,指尖悬在键盘上没有再操作。
照片抓拍得极其精准,捕捉的正是楚虚淮笑容漾开的那个瞬间,眼睛微弯,嘴角上扬的弧度,正好和大幕布上播放的视频几乎完全重叠,视频中的他正在登顶的山峰,风吹动他带汗的额发,眼光在他睫毛上跳动。
过去一个小时了,萧陌清没有收到回应,他忍不住再次试探发一条消息,红色的感叹号显眼,他被拉黑了。
照片拍得暧昧不清,搭配一句挑起怒火的措辞。
对方错估了魏莱对楚虚淮的认识,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开心的笑意,他知道楚虚淮不开心时嘴角会先于意志浮现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弧度,旁人难以分辨,他却能一眼看穿。
本身的敏感和长久静默的观察才让他如此了解楚虚淮,两人在一起时,无需刻意搜寻,视线自然会被他牵动,他不在身边时,魏莱就重温他主页的每一个视频。
一遍,两遍……无数遍。
魏莱有一只藏在床头柜的手机,只要点开相册,就会看见或笑,或皱眉,或沮丧……的楚虚淮,都是视频的截屏。
密密麻麻一样的脸,不同的衣服,不同的姿势。
魏莱很少刻意挽留楚虚淮,像个正常的朋友为他的离开践行,但在楚虚淮离开后,他像个瘾君子一样收集碎片,气味、痕迹、触感、声音,每一种都是一剂短暂的解药,缓解名为思念的戒断反应。
他虽然拉黑了萧陌清却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指尖沿着脸颊边缘缓缓游移,指腹轻轻落在脸颊的位置。明明触到的是平滑冷硬的表面,脑中却幻想得是温热的皮肤,食指顺着微扬的嘴角描摹,仿佛能感受到温暖湿润的呼吸起伏。
魏莱的呼吸逐渐紊乱,他打开了抽屉,里面有干净的手帕和一瓶已经用了一半的香水。轻压喷头,雾状香水被手帕接住,青绿、酸涩、带着植物根茎微苦的柑橘味扩散开。
他向后仰去,身体陷入宽大的黑色皮质工作椅中。将展开的手帕覆在脸上。亚麻粗糙又温柔的质感瞬间隔绝了视觉。
然后,脚微微发力,椅子开始转动。
黑暗和旋转的离心力让想象变得具体,熟悉的柑橘香,因他的呼吸而变得温热、湿润。上半身,那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依旧严谨,衬衫领口紧扣,领带结端正,下半身的裤子却被落在膝盖的左手抓得皱皱巴巴。
他的欲望在沉沦,理智却在自我厌弃。
良久旋转的椅子终于停了下来,他拿干净的左手遮住脸的手帕拿下来,魏莱依旧陷在那张黑色皮椅里,但后仰的姿态不再紧绷,而成了一种被抽去骨骼的坍塌。
幕布依旧在播放视频,魏莱却不敢看视频中的楚虚淮,自我厌弃无声且窒息,他闻到自己身上肮脏的味道,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电话铃在此时响起。
当看到来电显示名字的那一秒,他整个人弹跳了一下,整理好衣物,将使用过的纸巾收拾好,把手帕和香水被藏回柜子,让幕布播放的视频停止。
“喂?”
声音出口了。比他想象的更哑,尾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轻颤。他立刻试图调整,清了清嗓子,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楚虚淮关心问:“你感冒了吗?嗓子怎么这么哑。”
“没事,只是刚刚在跑步。”魏莱对着空气努力扯动嘴角。
电话清晰传来楚虚淮清越的声线,带着关心的寻常闲聊,他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音节,同时又被巨大的恐慌攥紧,他必须藏好这份深不见底肮脏欲望,楚虚淮知道了一定会讨厌他的。
楚虚淮惯例分享了最近的琐事,他深知友情是需要维护的,就算分隔两地,也要时不时和魏莱联系。
楚虚淮疑惑:“今天你的话怎么这么少?”
“只是想多听听你讲话。”他的眼中带着一种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你最近在法国玩得开心吗?有没有认识新朋友?”魏莱主动提起话题。
“对了,我今天遇到萧陌清了,他刚好来法国出差。”
电话被挂断了,魏莱眼中的温柔褪下,他重新看向萧陌清拍的照片,看向照片的另一个主角,虽然只露了小半张脸,但楚虚淮认出这是萧凌则。
楚虚淮去法国快三个月了,从前他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这么久。
而且他遇到熟人,认识新朋友都会分享给魏莱,却唯独没有提及萧凌则的名字。
他的目光像一把薄而钝的刀,指尖轻点照片上萧凌则的背影。
从前他没有和萧凌则相争的勇气,是因为他一无所有,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了自己的倒影。在黑夜中依旧明亮的高楼们矗立着,像冰冷的、巨大的金属积木,沉默地分割着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