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中原中也听完通讯器里传来的简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帽檐下的钴蓝色眼睛瞪得滚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落地窗似乎都嗡嗡作响,“推错了担架床?把白头发男人认成白头发女人?那种级别的收容设施,看守都是瞎子吗?!”
他一把抓起放在茶几上的帽子,转身就要往门口走,语气暴躁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用重力把整栋楼都掀翻,“那白毛有多危险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前两年龙头战争死了多少人,他们就这样让人跑了?!”
“中也君,冷静一点。”
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他的表情看起来比中原中也平静得多,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紫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烁着某种冷冽的、正在快速运转的光芒。
“确实,这种逃脱理由听起来太荒谬了。我们的远东英雄前不久还在埋怨军警和特务科的防御系统像纸糊的一样,现在看来,这话还真不假——至少由我们负责看管的话,白麒麟先生逃跑不会如此滑稽。”
他端起桌上那只精致的白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圈。
茶已经凉了,但他并不在意,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暗红色的茶汤,像是在透过那片平静的液面,窥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但话又说回来,推错担架床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家普通医院里,都只能算是一起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但放到‘白麒麟’身上,就成了足以让整个横滨陷入恐慌的安全丑闻。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漏洞本身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它恰好发生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又恰好发生在涩泽龙彦身上——我们正在全力追捕费奥多尔,而白麒麟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逃脱了。种田长官想必已经开始重新评估收容设施的安全等级,但比起亡羊补牢,我更想知道的是,那只‘羊’,真的是自己从圈里溜出去的吗?还是说,有人在围栏上开了一扇我们都没有看见的门?”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太宰治。
太宰一直靠在墙边的阴影里,从刚才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低着头,缠满绷带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线头。
“太宰君,你觉得呢?”森鸥外问。
太宰治歪着头,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其散漫的语调开了口:“森先生,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巧合。一种是真的巧合——比如我昨天在河边散步时,一只青蛙正好从我脚边跳过去,这种事没人能预料,也没有任何意义。但另一种就是认为设计了,别忘了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拿走了什么。这次这种巧合表面上看起来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为干预的痕迹,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把所有看似无关的事件串在一起,你就会发现,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他从墙边直起身,走到森鸥外的办公桌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稍微去收集了一下关于这次白麒麟逃脱的情报。收容机构的厨师是新来的,第一天上班分神不小心就炖错了豆子的火候,导致了机构近半数关押人员中毒;因为设备不足不得不将几位中毒情况较为严重的送到收容区外的医院治疗,恰好又赶上急诊接了一批新病人,走廊里多了一倍的担架床来来去去;那个送错的护工又粗心大意,没有仔细验证就推错了病人。这些事件单独拆开来看,每一件都是可以用‘疏忽’来解释的偶然。但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就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剧本——不需要任何人有作案动机,只需要在每一个环节上轻轻拨动一下,让因果顺着自然逻辑推进,就能在最后一环精确地达到预期的结果。”
他停了下来,鸢色的眼眸对上了森鸥外同样冷冽的目光。
“所以我有个很不妙的猜测,那家伙已经在测试他得到的书页的力量了,”太宰治耸耸肩,“虽然暂时无法推断他希望利用白麒麟做什么,但明显这不是个好兆头。”
说完这句话后,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森鸥外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分析得很好,太宰君。”他说,“但如果书页真的在费奥多尔手里,他为什么要把涩泽龙彦放出来?白麒麟不是能被轻易收买的角色。他的目标是收集异能力者的光芒,换句话说,他会无差别地攻击我们所有人。这和费奥多尔一贯的作风并不相符。”
“那就说明费奥多尔并不需要收买涩泽龙彦。”太宰治走到窗边,背对着森鸥外,看向窗外横滨的夜景,“他只需要把白麒麟放出来就够了。一个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异能收藏家,会把横滨搅成什么样?军警、特务科、我们港口□□、武装侦探社,所有势力都会被拖入战斗。而在这种混乱里,最容易浑水摸鱼的,就是那只老鼠。至于涩泽龙彦自己会不会配合,那根本不重要。费奥多尔不需要一个听话的盟友,他只需要一个足够大的麻烦。”
与此同时,武装侦探社内。国木田独步是第一个看到传真的人。
传真机咔咔作响,吐出异能特务科那封措辞严谨却透着些许微妙情绪的通知函。国木田独步将其从机器上取下,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脸色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从震惊到困惑到无语的三个阶段。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平稳语调把传真内容念了出来:“异能特务科最新通报:被收容于特殊设施的高危异能者涩泽龙彦从收容机构逃脱,失去踪迹。目前已启动一级搜捕程序,请各协作单位注意防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直接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