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玥”讲述自己故事的过程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非常简洁。
祁阳坐在床边,握着对方的手,静静地听她说完,转头看见“她”哭了,温声问:“还在为她的死而伤心?”
“不、不只……”
“还有呢?”
“我害怕……”
“害怕什么?”祁阳不解,又向她担保:“你放心说。”
“我有时候会分不清到底我是金玥还是睨兽……”
金玥忍不住地颤抖。
“我已经开始记不清她的具体喜好了,记不清她面对父母的态度,所有的所有都变成了我自己的……如果我记不住她——那我到底在扮演谁……我又是谁……”
“她”很想装作自己是金玥。
但随着时间流逝,记忆会愈发模糊,哪怕面容被化形法术记住,情态和具体反应也绝难被记住。
长久留在记忆里的,无非是最动人心魂的刹那。
但她越想要模仿那一刹那,就越是难以具象出金玥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父亲……金家主和我说,他偶尔会生出一种错觉,以为那天是场梦。只是他出现了幻觉才见睨兽变成了人,而他的宝贝女儿还活着,只是被徐许师父带走了……最可怕的是,我也宁可是这样。”
“我会想——他们的女儿没有死,只是不小心做了个梦,学会化形成睨兽跑跑跳跳。这种想法太可怕了,就像——”
祁阳道:“就像话本故事里说的——不知人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人。”
少女慌乱地点头,呜咽起来:“我不知道怎么模仿好她,我、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才能确定我自己是谁……我到底是金玥变的睨兽,还是睨兽变的金玥……”
所有人都叫她金玥,金无边也会偶尔产生混淆,把她真的当作亲女儿去交流对待。
只有她露出明显的茫然时,金无边才会反应过来,陷入沉默与哀伤。
但“她”所有记忆都是从金府收养开始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妖兽族群在哪里,父母又是何方神圣,甚至完全对出生时的山洞没有印象。
徐许不允许她轻易变回原形,教导她往人族的方向走,而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对自己的身份感到茫然。
她不由自主地暗示自己不要去想睨兽的身份,把它当作不相干的一切,甚至把绣有传说中象征着睨兽族群图腾的手帕随意地送人。
这种自欺欺人的行径终究是在今夜土崩瓦解。
祁阳却突然神叨叨地问:“你认为是谁?”
金玥泪痕未干,只道:“我……我也不知道。”
祁阳眸光深沉。
她摸了好几次自己平时藏在腰带里的舍利子。半晌后,她突然开口:“在我看来,你当然不是金玥,但又是金玥。”
金玥愕然。她完全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