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常他老婆弄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激动:“你们公然帮她杀人?!”
吴厝道:“并非如此。无常大人早在昨天黄昏就来衙门等着了,你丈夫命绝于昨夜,是命数。”
秦稗亦道:“他并未消亡,他只是去阎罗殿里承担罪孽刑罚、补完灵魂,待到结束后又可重入轮回。人人皆有罪孽,我们夫妻二人也要去领罪,不过多少之分罢了。”
吴厝颔首,从口袋里掏出一地府的令牌,双手递给祁阳。
祁阳不明所以地抬手接过,瞅见令牌上的彼岸花花纹,突然听见一声雷响,一道天雷打下,却打在令牌上,没有造成任何其他伤害。
她蓦地捕捉到了一点奇怪的轻松感。若非此刻,她决计察觉不到原来自己身上多了什么。
也许这种负重感就是因果?
老百姓们素来知晓地府阎王的存在,可也没亲耳听鬼说过,更没亲眼见过天雷,慌忙要跪下去拜天道。
雷云飞速散去,跑得利索,没给老百姓跪拜的机会。
苏琦倒是惊喜:“这么说来,首徒,你这次招惹的因果少了一重,以后你可能遇到的危险也少了很多。”
祁阳从来不怕危险,体会不了苏琦的喜悦,倏然问:“命数是什么?”
为什么又有人说命数?
两位鬼魂摇摇头,道:“我们仅仅复述无常大人的话,并不知其意。”
一直在旁边、面色复杂的蒋峰突然插嘴:“两位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孙常又做了什么?不然光靠我们的海螺,有些人还不信!”
吴厝连连点头,答应道:“他和历代青松镇的县丞联合,倒卖铜矿为己谋利。我不愿和他同流合污,于是写了奏折去御史台参他,但奏折却被扣下。其他事情,都和你们推测的一样。”
秦稗补充:“这封奏折没有被焚毁,而是在御史台里,朝廷要查必然可以找到。证据也在里面。”
这是御史台官吏们为了捏住孙常软肋所留。
大家都记住她的话;衙门里部分官员远远站在人群外围,面如土色。
他们夫妻二人已然完成使命,一阵阴风吹过,便消失了。
*
吴闵不知是多少次梦见自己的父母,但从未想过这一次会这么真。
外面下着鹅毛似的大雪,寒风呼呼地吹着。冬夜的小屋里同往年一样放了炭盆,结实的墙壁将暖意捂得紧紧的。
父亲吴厝和往年一样,考校她的功课,查她背书。
什么书都可以背,他也不拘她。
不知不觉,背到了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女孩再也背不下去,落了泪。
父亲含笑问:“背不来了?”
“你、你……”
瘦削的男子却继续诵念:“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
“我知道!”
“那闵儿为何不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