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并不知道,生死禁一共有三层,第一层唤作浮生梦——浮生有憾埋惊惧,痴梦无章错怀愫。
孤星寥落之夜,数百位村民们拿着屠刀猎弓追杀过来,小孩却来不及应对,只想要背着奄奄一息的女人逃走。
去治伤,还来得及!
“你醒一醒——不要睡过去!求你了——”
祁阳背好她,却能清晰地察觉到她的生命在流逝……
女人的头渐渐歪下去,而小孩也无措地停下了脚步。
咚——祁阳站不住了,跪跌在地。
她被尸体压倒,再也爬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血水和泪水消逝,背后的母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大宅。
它若坟冢似的矗立眼前。
小孩颤抖着抬头,读了那大宅的名,半晌才想起来这是她幼年时的栖身之地。
金字匾额上漂亮地题着:定北侯府。
大宅位于盛国京城鄢都,占地极广,分外阔气,更有红砖绿瓦,丹楹刻桷,两只威武的狮子左右屹立。朱红大门两边赫然写着盛国皇帝亲笔题字的对联:“万里江山忠臣守,百年世家栋梁在。”
台阶下有下人在洒扫,白色石阶上不留一点尘埃。
任谁看这样一户人家,那都是心生敬畏的。
祁阳浑浑噩噩地爬起来,走到门边,推门进去。四周洒扫的人就好像没看见她一样,甚至没注意到朱门被打开。
哗——大门响声很大,这一步,竟走进了黑夜。
一中年魁梧男子在深夜从外边回来。他步履摇晃,满面红晕——喝多了酒。
众女婢上前扶他,竟有一人被他看中,要带入寝屋。
祁阳突然意识到什么,怒发冲冠,胡乱地抄起园丁丢在地上的铲子,就要将那个男人打死!
哪怕这个叫做聂正则的家伙在她五岁那年就因为贪污结党谋反等等罪名被诛九族,众多妻妾子女的头颅都挂在了城门上。
时过境迁,她仍旧无时无刻、发自内心地觉得他死得好。
她恨他!恨他奴役别人,把这里所有的人都当作奴婢!恨他非要来祸害自己的母亲!
铲子砸过去,却好似穿过了虚影,碰不到实体。
黑夜昏暗,小孩没看清被搂着的女人是谁,但她什么也摸不到,包括这个女人!
祁阳扑上去抓人打人,却只穿透而过,咚地摔在地上。
眼前发生的事情在王公贵族之中司空见惯,不过是尊贵的侯爵大人看上了婢女,一夜情后,男人就再也想不起来这个女人。
毕竟他有的是奴婢伺候。有孩子的随便给个名分,没孩子的继续做婢子伺候人,就这么简单。
*
眼前场景一变,季节已然变换。偌大的厨房空荡荡的,连切菜的人都不见,而女子躲在角落,偷偷煎药。
祁阳下意识觉得这是打胎药,自己也蹲下扇风,试图给炉子加火,生怕她反悔不喝。
“你是谁?”女人惊讶地抬头。
小孩呆住:“……你能看见我?”
“我当然能啊。”
“你快喝了这药,把孩子打掉,好逃走!”
“你……这不是落胎的,我煎给香娘,她最近染了风寒。”
祁阳不可置信:“你没开落胎的药?你为什么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