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从未听过如此可笑的话,再也装不下去,放生大笑:“惩罚不完,所以就不惩罚了?哈哈哈——什么奸佞才能想出这种话!你在哄谁!”
血海停止了翻滚,而“青年”面色时青时白。
半晌后,对方嘴硬地问:“何出此言?”
“你不是大黎,我看一眼就知道啦。”祁阳随意地站起来,“好啦,你这半天说的话我一句都不害怕,也不曾感到羞愧,快想想下一个梦吧。”
浮生梦再度惨遭嘲讽,想要重启演算,精确地推演出祁阳心底那一丝不知所谓的惶恐是什么,却无果。
有什么力量拦住了继续推演。
它陷入僵局,而祁阳则不再打算陪浮生梦继续玩,眉心闪烁,于掌心凝练出一巨大的金色重锤。
此锤之巨,碎天开海。
小孩猛地一挥手,就将梦境砸碎了。
*
“不是,她手里那个是什么玩意?”
“好像是某种……魂修法器?”
“现在的晚辈都这么有机缘?为什么我当时没有?”
“不是,她的第二重恐惧也被克服……坏了,不会真给她过了吧?”
“得了得了,她不可能只怕自己害死了人、杀少了人这种吧……”
浮生梦第二次破得比第一次还要快,一点效果也没有,很是没面子,当即开始重新演算祁阳。
人人恐惧甚多,浮生梦遇见那种心杂的,甚至能套几百层不重样。
贪婪之人怕失,求名之人怕诋,正直之人怕错,希冀之人怕辜,无德之人怕不如人,有徳之人怕世道坏……
好人进来都得被所见世道恶给迫害得吓破了胆,选择涕泪自尽,何况来这里的都是犯过错的呢。
但浮生梦找来找去,就是没找到其他一点能让祁阳动容的。
家财散尽,祁阳无所谓;诋毁羞辱,祁阳不在意;错误行止,祁阳体会感悟;辜负背叛,祁阳戏谑而过;过得不如人,祁阳照旧逍遥自在;世道恶,祁阳气愤地拿起刀,准备斗到底……
主打一个无所畏惧、病得不轻。
它耍完十八般武艺,把人族觉得可怕的千千万万事物都放给祁阳看,都只是徒劳。
最后,它无奈地让人通过了。
祁阳前眺,只见一条小径浮现。
“不会吧,不会吧,我都在这关撞墙撞死了,她怎么就过啦。”
“没道理,肯定是我误闯浮生梦了,不然怎么会看见这么可怕的事!我要闭上眼睛!”
鬼魂们全都惊恐地捂住眼睛,似乎又被吓得受挫了。
能来这里的,几乎都是幼时的云山天才、大道希望,最后却误入歧途,变成了作恶多端的叛徒、众生的梦魇。
浮生梦总能看清你心中最害怕的东西,直到让你在恐惧、痴缠、挫败中歇斯底里。
祁阳瞥一眼远处飘着的一滩血海。她的确还有一点心有余悸之事。
但这个梦境不懂。
也许……是讨厌鬼无法被模拟?
通往下一层的甬道十分难看,像是猪肠羊肠,下边不见丝毫光亮,漆黑如墨。
祁阳确定自己胸口的伤已然结痂,大步流星地前进,倏然脚底一滑,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