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数,并不简单而粗糙地指代命运——它是造化最具象的一面,而命运又仅仅是命数的一小部分。
何谓造化?年岁更迭,阴阳演变,万物生长,天工地巧。
所谓算命,实则以天地水火风雷泽山八物为根基,观此人之先天造化。或见生生不息刚强若天,或见湍流上下坎坷难行,或见华丽无质攀附而上……
道法自然,古人之云造化,今人之云命数,皆为演变流转之物,恰如天地寰宇,绝非一潭死水。
但对于黎璃而言,他所见之人,和定数没什么区别。
他活了两百余载,见过了十数代人,一个人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今生能做到什么事,可能遭什么灾,他看得很清楚。
那位掌管一切造化的存在看得比他更清楚。
所以当一个人完成了此生之命那一刻,祂就会书下命簿,着阎王将此人带去阴间,再入轮回。
但也正因如此,黎璃能清晰无比地看见——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制造贪欲、恶念、痴妄,祸害人间;而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衰败凋零,以此达到平衡。
这一点,谁也无法反抗。
也正是如此,黎璃和祁阳说一切都是注定的。
不过,小友不懂他的意思,他倒也不希望她懂。所以他总是静静地注视着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既不干扰,也不帮助。
他并不奇怪世间有精力旺盛的人、纯粹热情的人、无畏的人,哪怕极为罕见。
但事情又不止于此。
黎璃很清楚,他对祁阳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以及万籁俱寂后奇迹般重燃的热情。
他有这么一种直觉——这孩子和这世上每个造物都不一样。
所以他总是下意识去揣测着她以后可能成为什么,却始终得不出那个结论,好似不可捉摸,愈发牵挂。
他归来云山,知晓祁阳主动去了生死禁,也并未和墨弈多言半句,只随手卷了个茶桌,一套茶具,去生死禁外坐着消磨时光。
*
蒋峰最近都在散学后都去丹鼎峰探视,金玥最近已经好了很多,早就醒了。
奈何钱轻老实巴交地告诉了她祁阳在生死禁的事,她担心得大哭,哭得徐许没办法,只好点安神香给她继续睡。
黎璃回来的事徐许当然知道,不过他可完全不敢找黎璃说话。
第一嘛,金玥此事分明是丹鼎峰的过错,结果受害的是祁阳;
第二嘛,他小时候被丹鼎峰长老加钱轻合力惯坏了,一遇事就撒泼抹眼泪,百试百灵,连墨弈都不得不纵容他,咬牙切齿地喊他别哭了。他虽然三五年才远远见黎璃一面,却不相信这人冷漠。
有一次他被包准骂了,就故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去无事峰山脚赖着,准备等仙尊哄。
结果,他在山脚哭了几个时辰,没有人放他上山。最后,大半个宗门的长老们都来了,以为是仙尊欺负他,禀报给了墨峰主。
墨峰主和林师姑上小鲜殿去给他讨说法。结果,黎璃在他那乱糟糟的小鲜殿里画画。
师姑问他为什么放着徐许这小子不管,黎璃却冷不丁来了一句:“徐许是谁?”
许多长老被宗主吓得噤若寒蝉;墨师伯为此气得险些没和装傻装死的混账师兄打起来;师姑无奈扶额;而他徐许也大概知道无事峰这位有多难对付了。
所以,他果断推荐蒋峰小朋友亲自去找黎璃。
蒋峰虽然对仙尊保持极高的敬畏,但也还是为了小阳坐上了仙鹤。
他抵达小山脚,果真见到了仙尊,还在饮茶玩棋子,却没见到被放出来的祁阳。
少年万万没想到仙尊能这么淡定,先是行礼,想要问他祁阳的事,谁知对方却百无聊赖地问:“会下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