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知多久没来过人。你来这里,我们难得有事情做,有趣罢了。”
虽然大部分老东西不露脸,以免在小孩子面前丢人现眼。
“你们从来不出去透透气?”
曾纪要么不笑,要么笑起来假得可怖,“云山能恢复至如今,靠的正是先人庇佑。譬如漫山遍野的仙草,那是历代灵修埋骨此地,以灵躯滋养的结果。我们死后不去地府,留在此地,既为赎罪,也为了守护云山。随意出去,被无常带走,也没什么好处。”
祁阳没想到七峰二十一岳仙草神葩遍地,还有这种原因,却不继续问,只道:“梦里的‘曾无咎’经历,是不是真发生在你们身上过?”
“这些故事不过是轮回阵法与舍妹胡乱撰写的而已。”
“差不多了,你赶紧去下一层吧。”半空中传来曾无咎冷不丁的催促。
祁阳看不见她人,只问:“往哪走?”
下一刻,此地突然剧烈震颤,曾纪无情地飘走。
祁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一阵天旋地转,原来高悬在上的井口倒过朝向,似个瓶子似的,把她往下一倒!
小孩不会飞,直接坠落。
在下坠的过程中,她感觉有人在她眉心点了一下。
*
轮回死之外,仍有无数监牢。不过这里居住的正是维护轮回死正常运转的一群老疯子。
曾无咎刚回来这里,几个疯子就嘲笑起来。
一女魔头笑道:“哎呀,小无咎,你啊你,不得了啊。不光是亲自进轮回附身假人,和那小孩一起肩并肩走了这么多天,你还偷偷给人家塞东西。”
一抱着脑袋的鬼也笑道:“她脖子上的玉可是黎璃的,你想教她?她未必领情呢。”
一老头捋着胡子,“一句好话都没听小姑娘说出口,就把绝学白送了,噫,人家也不认识你啊。”
大家都是云山的罪人,在这鬼地方没少斗嘴。
无聊了这么多年,今天逮到机会,怎么也得快快乐乐地多嘴几句,好挑起战争。
隔着屏障似的斗篷,曾无咎才不理会他们,沉默地藏在了黑暗里,半晌后,闷闷道:“指不定她用不上。”
恰好飘过来的曾纪却笑不出来,意识到什么,慌忙把她拉到无鬼之处,以阵法立屏障,急促问:“……你传她那个?!”
“嗯。”
“你疯了,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吗?!”
曾无咎却道:“我设计过了。除非她真的能涉猎颇多,不然不会看见的。”
“你……我知你耿耿于怀。幸好那孩子是下一代仙尊,不会看见你的歪门邪道……”
曾无咎想到了什么,气若游丝地问:“哥,如果你知道我同预言里那样杀死了这么多人,你当年还会救我吗?还要给我取名无咎吗?……呼,我忘了,你不会。”
他们兄妹早就分道扬镳了,不过最后一起埋于生死禁,花了千年才勉强和好,有了如今的体面和谐。
她所作所为皆为自己,是个纯粹的魔头。
但那个孩子不一样,她居然一次次把素不相识的人救起来,走出破庙,去重找生机。
她居然大言不惭至此,一往无前至此。
万物自有造化,哪怕是同样的功法,也会在不同的人身上产生不同的效果。
正如药材,给体质不同的人用,疗效差异岂止一点。因此大夫不得不把脉观面,因地制宜。
曾无咎想知道,她将自己穷其一生研发的邪阵传授给她,会变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