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菡微微凝眉,却也不再过问,只宽慰道:“小师妹,自古以来,修仙就是为了夺天造化,而非为仙寿恒昌。遇见力所不能及,我等问心无愧便是。”
她利索地拿出瑶琴,泠泠之音带着极强的抚宁之力流淌而出,试图让林杨从心魔中稍微冷静些。
曲声效用之好,可以让最嗜血的敌人无法保持杀意。
原本暗自愤怒焦急的祁阳在琴声中忘却了自己在哪里,陷入放空的宁静。
林杨放弃了啃仙鹤的羽毛,却还是喃喃:“我是云,是木头,是小鸟……我什么都可以是……”
*
小水塘里有一片不小的浮萍叶,巴掌大。它生长在一个小小的池塘,却因为涨了大水,被水流冲走了。
比其他小浮萍幸运的是,它没有被留在池塘外缘,被晒死在烈日下,或者被什么家伙吃掉。
它被雨水冲进了江流里。
江流载着它远行,飘啊飘。
小浮萍在奔涌的浪花中睁开眼睛,小心翼翼问浪花:“我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吗?”
蹦蹦跳跳的浪花们不认识生于静水的浮萍,笑道:“你能跟着我们,你一定是鱼儿吧。你自由自在地游动,为江河带来生机。”
小浮萍懵懂地飘着,开始摆荡身体——这样它就可以变成鱼儿了。
大风掀起浪花,它翻倒了,努力地再漂浮上来;它试图追上鱼儿们的脚步;它试图在江流里生活下来。
但体型更大的鱼儿们似乎只会咬它。
它努力地避开它们,仍旧做一只特立独行的“鱼”,会顺着浪花游动的“鱼”。
快乐的生活没有持续多久,雨水来了。它们很坏,啪嗒啪嗒打在它的叶面,最后把它打入了江底。
幸运的是,它并没有就此腐烂在海底,反而被渔船下的大网从水底捞上来。
船夫们把它从渔网里捡出来,丢在船头;一个渔夫的孩子把它再捡起来,揣在口袋里,最后拿回家,把它的叶身圈起来,用小绳子穿过它,最后让它变成了一个饺子形状,挂在树上。
浮萍第一次飞起来,它问大树:“我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吗?”
“你像个饺子,小孩子很喜欢,所以你当然能留下。唯一不好的就是,饺子是用来吃的,大家会犯馋。”
浮萍想了很久,虽然被吃很痛,但它终究决定当一个饺子。
小鸟们偶尔啄它两下,它会很高兴;毛毛虫趴在它头上啃两口,它也没有反抗。
“快乐”的时光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它本就脱离水源太久,又被琢烂了咬烂了,孩子看它难看,把它扯下,丢在了地上。
幸运的是,它没有腐烂在大地,反而被风吹起,飘到了一户人家的炉灶里。
浮萍叶躺在几根柴中央,问:“我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吗?”
灶底黑暗,柴火们才看不清它是谁,只斗志昂扬地说:“当然可以。我们和你都即将燃烧,发出光热,才能体现我们木材的光荣。”
浮萍沉默了很久,也没有移动。
很快,一只粗糙的手伸进来,拿着它去接触被点燃的发烛。
它被点燃了,又去点燃木柴们,可它并不能感受到光荣,恰好相反,它很疼。
但能和这些木柴们在一起,它很安心,安心到甘愿化作灰尘,再也不见原来的面貌。
*
凌乱的狂风宛若肆意延展的城墙,林杨就被困在城墙之内。
她无法出去,也不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