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愕然,不确定地问:“这样转赠真的没问题?”
安怀龄简洁地阐释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周梓枫翻话本翻得很快,乐呵呵的,顺道插了个嘴:“这小子恨不得世人忘了他这个人,宗门大比不参加,仙界举办的什么大会他也不去。人家喜欢他,他倒好似鱼不能出水,死活不肯露头。”
师父都下场调侃了,安怀龄不得不认真解释:“为道日损。过分的贪痴嗔合该忘却,外物最好少有些,花枝招展更没意义。”
周梓枫笑了,“你是在内涵你四叔?”
安怀龄连忙解释道:“不敢不敢。他的张扬与我无干,我自清简我的罢了。”
林杨头一次从安怀龄这里知晓了这个铃铛的来历,低下头,垂眸不语。
祁阳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话茬,结果话题的走向就这么跑偏了。她自觉待在这里束手无策,思来想去,竟然闭目养神。
周梓枫原以为小师侄是个热闹性子,今晚肯定很好玩,谁知她竟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不由得哀怨:“小师侄,你上次来我这,明明和我说你弄个风符箓拼凑的大怪物,可以飘着吓人。”
祁阳睁开一只眼睛,冷漠而懂事地说:“我下次做好了,再拿来找你。这次就不玩了。”
林杨姐姐的事太严重了,她很担心,但又不好直接动手……也打不过。
如果林杨姐姐被心魔取代了,为什么大家没有发现?为什么她的神魂很稳?为什么她不曾六亲不认?
这个心魔可以装林杨姐姐,不被发现……
想个办法……尽快,不然林杨姐姐可能会救不回来。
周梓枫看她心事重重的,却笑起来:“哎呀我想起来一件事,你小小年纪的,会不会恋床?我带你去客房看看。无事峰有好宝贝,我这里的藏品也不遑多让——给你配一模一样的家具完全没问题。”
小孩不怎么在意客房的问题,但又察觉这可能是一个和天箓峰话事人单独沟通的机会,跳下凳子,跟着女子走了。
“林杨”偷瞥她一眼,却也不好跟上。
*
圣言殿的后殿依旧建设得十分肃穆,周梓枫走路却分外轻快灵巧,一点也不像个奶奶辈的修士,不过这在仙界也算见怪不怪的事。
两女刚刚走入客房,祁阳就把门关起来,严肃地开口:“师姑,求求你相信我一次,我有话和你说。”
“你还在担心小林杨的事?”
“对,她根本没有从心魔里走出来,她在骗人——”
“我知道啊。我还特意帮她撒了谎,为了让你不好拆穿她。”
“!”小孩眼睛登时睁大,闪过一丝怀疑。
周梓枫不在乎她的看法,仍旧笑嘻嘻的:“小林杨一旦和单独面对我和小安,就算适应了十几年,也还是紧张。要是她真的苏醒了,大约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师父师祖,为她操心了,她错了,她以后绝不会再上心魔的当。”
祁阳攥拳,原本早上被林知意的琴声给暂时安抚住的愤懑,又再度狂涌。
周梓枫没心没肺地继续说:“她现在有什么不好吗?”
女孩沉声:“一点都不好。”
“不要想着心魔是个什么怪东西。它就是自我的衍生,强得无法忽视的自我一面。小林杨变成这样,说明她想要变成这样,我们何不成人之美?”
“她想要?”
“是啊。她想要改变自己,但也没有被心魔吞噬,而是和心魔共生。”周梓枫无所谓地笑笑,仿佛她早已看透了一切,“你可以把心魔当作她本人——理想的本人,不是实际的本人。”
“干嘛不成全她的理想呢?”
四下寂静,周梓枫不再言语,开开心心地给祁阳的客房布置了各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祁阳应该接受得这事接受得差不多了,准备问问她还要什么玩意,谁知却见祁阳不见了。
坏了,小孩子现在都跑这么快吗?
*
夜晚朦胧而清晰,“林杨”回到了自己的寝室,盘膝坐在床上,准备按照自己的计划飞速巩固境界。
仙门的百家大比因为甲子疫推迟了大半年,再接下来就是四年后。她才突破了境界,就要和来自仙界各大宗门的天才们于元婴境比试里鏖战。
她热衷于修炼,碰见这个节骨眼,自然不能再耽搁。就在女子刚刚入定之时,屋子内上空倏地亮起了璀璨的白光。